“嗵嗵——”
不是心跳。
杜越桥松一大口气。
是郑五娘的疾跑声。
她和郑五娘相处得久,卸货搬货时,其余人都在旁边干看,只有郑五娘会这样嗵嗵嗵跑来,笨拙地帮她扛木箱。
太好了,总算有个人寻她来了。
杜越桥立刻大喊:“五娘,我在这儿!”
郑五娘果然停下脚步,似乎在寻找声音的来源。杜越桥又喊一声,这回郑五娘确定了她的方位,赶忙冲过去,地面都为之震颤。
“唔唔——松一点儿,喘不过气了。”
杜越桥被郑五娘紧紧搂住,整个人挤在肥肉里,难以呼吸。
但这次郑五娘没有听她的,仿佛搂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,越抱越紧,几乎要把她抱进血肉里。
被紧抱着,杜越桥能听到她的心跳,那颗心应该像她身材的臃肿,也是硕大的一颗,嗵嗵嗵嗵,跳的很急很急。
外界未知的一切,空冷的所有,都因这一个蠢笨哑巴的拥抱而瓦解了,软塌的肥肉比心还柔软,拥抱却是如此坚定。
郑五娘全身都在战栗,喉咙里气流滚动,发出“呜呜”的响声,嗒吧嗒吧,滚烫的泪珠顺着挤出来的肉褶,滴到杜越桥发顶。
“啪——”
沉闷的声音,什么东西砸在头骨盖上。
“猪头!”男人在怒吼,“老子酒壶空了,还不快去给买酒!”
冲人的酒气劈头盖脸,杜越桥汗毛直立,本能地想抱头蹲下来,她想躲到桌子底下去,手臂又肿又痒,密密麻麻的红疹子成片爆出,爬满双手。
蹲不下。但可以躲在郑五娘的怀里。
重物摔砸,没有打到她头上。令人恐惧的辱骂,也不是对准她的。
搂抱她的胖大身躯,把伤害全然挡下。
杜越桥畏缩着,更不敢睁眼。
可耳边炸响哑巴的嘶叫——
“哇啊呜啊——”
灵力场倏然紊乱。
黑暗从中间撕开,丰富的色彩涌入眸中,黑而松软的,青翠葱郁连绵不尽,碧空如洗,悬着一轮炎日。
周围静下来,短暂嗡了一下后,响起孩童背诗的稚嫩声音。
“锄禾、当午,汗……汗滴土。”
炎炎烈日当空,绿叶青草照得反光,休息的农人聚坐在树荫下,摇着蒲扇,远远观望田里挥汗如雨的胖女人,和她脑子不好的女儿。
“谁知……谁知碗里米,粒粒都辛苦!”
眼距极宽,面平如饼的傻女,十指相扣背在身后,摇头晃脑背着启蒙的诗,头上两个冲天辫也跟着一摇一晃。
郑五娘擦掉汗水,脸上露出憨笑,把瘦小的女儿紧紧搂住,搂得女儿以手锤她,才肯放下。
她大字不识一个,哪里听得出女儿背诗只背半截,只知道自己的闺女会读书,比她强多了。
傻女蹦蹦跳跳跟在母亲身后,草根和庄稼分不清,弯了腰刨土挖出,从胯下抛开。
拔出一棵禾苗,带着泥土扔得远远的,苗儿落地直了起来,晃悠悠变大,朝母女俩走近。
“把钱都给老子掏出来,肥婆!你把酒钱藏哪去了?!”
男人生得尖嘴猴腮,跛了左腿,站在肥胖的郑五娘身前,像竹竿对水桶,却敢对她拳脚相向。
他跳起来往妻子脑袋上砸一拳,郑五娘捂着头倒地,惊惧慌张从女儿兜里取出铜钱,全部交给男人。
“死肥婆,算你识相!”男人又狠狠踹她一脚,“一天天屁事不做净知道吃,两碗米都不够你造的!吃得跟猪一样,败家娘们儿!”
他还想朝女儿挥拳头,郑五娘却将女儿护的严实,露出凶狠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