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越桥不哭,机械地挪了挪下巴,“不能……”
“哭吧,哭啊!”
“不……”
“你哭啊!都哭出来,没有人不准你哭!”
“不!你不要逼我哭!我不想哭,不要再逼我了!”
“唔——”
肩头传来一阵锐痛,牙齿深深的咬合穿透了并不厚实的衣物,直抵在肩膀上,咬破了皮咬进肉里,鲜红的血液渗透白衣。
还能咬人,还知道换个发泄的途径……还好。
杜越桥两排牙齿死咬不放,楚剑衣也咬紧牙关承受肩头和膝盖双重痛楚。
风雪渐加渐大,无数的沙土和雪花都铺盖到跪着的两人身上,若不是楚剑衣开了个小结界,只恐怕师徒俩早成了雪人。
不知在这冷里痛里雪里待了多久,楚剑衣只觉肩头一松,靠着自己的人儿放弃了撕咬,两条胳膊笔直地垂落下来。
她大感不妙,迅速抓起杜越桥的手腕——竟已僵硬!
“杜越桥!杜越桥!!!”
第59章你不要吓师尊啊杜越桥不能死!……
怀里的人已经全无动静,两只拳头握起来怎么也掰不开,双臂僵直着耷拉进雪里,整个人喊也喊不应。
楚剑衣颤抖着手去探杜越桥的鼻息,也许是被冻得太久太冷了,她不能感觉到有任何热气呼出在手指上。
没有呼吸。
“越桥、越桥,你理理师尊,你说句话,哭一下……哭一下好不好?你不要吓师尊啊……”
没有回应。
怀中人儿就阖着眼睛,沾着鲜血的嘴也紧闭着,仿佛睡去了一般安静,任凭她如何摇晃她的身体,都没有一点点的动弹。
一定是这冰雪天冷得过头,把杜越桥冻晕过去了,把她的手指也冻僵,所以感受不到杜越桥的呼吸!
楚剑衣近乎绝望地握住她的手腕,抖颤不已的大拇指重重摁在她的脉搏上。
指腹按住的几根血管细的要命,楚剑衣摁下去好久,连眼睛都闭上全神贯注地去感受极度希望尚有的跳动。
仅能容纳两人的结界失去灵力供应,悄无声息地碎散了。
呼啸着的风雪狂怒拍打楚剑衣的肩背,从她埋进雪里的腰臀开始堆积,拍在她月白的衣裳上,沾成灰黄色,然后挂不住的下落,落下去积上来,将要把楚剑衣半个人都湮没时,她终于动了。
她终于松开抿紧的嘴唇,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口。
杜越桥,还有微弱的脉搏在,杜越桥还没死去。
来不及多想,楚剑衣一指按在她的额心,不断渡入灵气去与杜越桥倒涌的血气相冲,尽力让血液正常流转。
灵气已渡得快要充满身躯,却仍未压过那些倒流的血气。
杜越桥表情极度痛苦,五官紧紧向内缩,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仿佛两股气流再冲撞得狠一些,血液就会挤爆面目喷楚剑衣一脸血。
她不敢再往杜越桥体内渡灵气了。
楚剑衣放下手,试图抱着杜越桥站起来,可右腿刚一发力,膝盖的剧痛猛然刺向她的神志,疼得她嘭一下又跪进雪里,那枚刀片似的石块深深嵌进骨肉。
雪地被染红一大片,猩红仍在向外蔓延着。
她无法,只好召出无赖剑,将它压在左腿底下,整个人跪坐在左脚上,右腿直条条悬挂在剑外,两人一剑立刻朝小院飞去。
院落里仍是花飘枝摇曳的大好春色,凌禅凌见溪她们早已回家,却多了一人站在院中,负手凝望楚剑衣归来。
看到楚剑衣从无赖剑上狼狈地跌落下来,凌飞山赶紧扶住她的手臂,却见浑身僵硬且沾着鲜血的杜越桥,“这是……这孩子死了?”
“住口!她还有气,她没死!”楚剑衣凶神恶煞地瞪着她,嘴里也是逼迫式的命令,“快去找大夫!快把你们这里最好的大夫给我找来!快去!!”
她的语气实在像是军前嘶吼,无赖剑也随主人急怒而直指凌飞山脖颈,似乎只要她敢耽搁一刻,误了救治杜越桥的时机,楚剑衣就会把她的头斩下来陪葬。
凌飞山收了与她斗嘴的心,脚底轻擦,人瞬间没了踪影。
杜越桥、杜越桥不能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