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背上因用力过猛而凸起青筋,梅花却只绽放了短短一刻,楚剑衣索性放下手中的梅枝,轻叹了口气。
烦闷中抬眸,恰好看到杜越桥安分吃着饭。
这张脸竟也变化了许多。
在凉州城时,杜越桥肌肤被晒得偏黄而黑,稚气未脱又腼腆,五官也跟着舒展不开,遮去了应显再人前的恬美。
而今大不相同了。
鼻头肉早就消下去,脸型也没像她料想的那般棱角分明,到底是南方姑娘,轮廓中终究是柔和清秀占得更多。
变化最大的是,往先那局促不安、自卑腼腆全都见不到了,取而代之的事从容恬静,像朵无忧舒张的水中山茶花,清美而灵动。
被她盯看的清澈眼眸眨了眨,笑起来:“是徒儿脸上有东西么,师尊怎么直盯着徒儿看?”
还是从前的老实纯真样儿。
“没什么。只是发现你最近成长很快,变化有些大。”
楚剑衣收回了目光,继续用她的枯木逢春给梅枝开花。
可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这丫头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,怎么突然生长得这样迅速,身体上的发育仿佛是花蕾乍开,没有留给她记录的机会。
她心中忽然更加烦躁,连一朵梅花都催生不出,便扔到一边,问:“你可感到哪里有不适?”
杜越桥面露疑惑。
楚剑衣:“为师见你形体丰腴了许多,应该是身子正在长成,有没有感觉到骨骼疼痛。”
杜越桥认真感受了会儿,瞬间有了答案。
那个答案流连唇齿,对上楚剑衣关切的目光,杜越桥倏地想起昨夜上药的事情,索性破罐子破摔,“胸口这块儿胀得疼,大约是胸要变大了。”
桃源山的长老授课时讲过,这是正常的身体发育,不必对此羞耻。
所以她伸手在两边都按了按,然后看向楚剑衣说:“像这样按着,会很疼。”
“……”楚剑衣嘴角一抽,“年前再带你去购置几件新衣,免得年后原有的衣物穿不上。”
其实现在杜越桥的衣物就有紧绷的趋势,尤其是臀部和大腿,藏在亵裤下耸得高翘圆润——
断不能任由她继续这般穿着了。
杜越桥连连点头,当是楚剑衣对她的关心,眉眼盈盈笑成月牙儿。
吃过饭,她拣起楚剑衣扔在桌上的梅枝,问道:“师尊为何拿着这梅花玩弄?”
楚剑衣:“年关将至,我要将梅花赠与一位故人……是我和她的约定。”
说到故人,她眉间的烦闷陡然被驱散,变化成柔和,仿佛想起什么格外美好的东西。
她颇有闲情地拾起一枝梅,道:“我幼时学过一门术法,叫作枯木逢春,可以让残梅重开,你愿意学学么?”
“这门术法在外已经失传,只记载于楚家藏书中。”
“天底下大约也只有我还会。”
听起来像是在推销。
但这可是师尊主动提出来要教她的,是凌禅和凌见溪都没机会学的。
念及此处,杜越桥忙道:“自然是愿意学的。”
楚剑衣传授给她枯木逢春的要诀,最后道:“你知道,凡是术法皆需要灵力供给,然而枯木逢春还需要施法者心诚,不能过度求取亦不能急切,否则即便成功花开,也维持不了多久便会凋零。”
侧过脸看见杜越桥满眼的认真,一副乖乖徒儿样,楚剑衣心下一动,随意想了句诗,说:“除此之外,向植株灌输灵力时,还需配合一句‘春风吹又生’。”
诗句念出的瞬间,灵力自楚剑衣指尖顺从地流入梅枝,枯败的梅顿时被嫣红光芒充满,嫩叶开始抽枝,一朵嫣红欲滴的梅花颤巍巍开放枝头。
楚剑衣:“学会了么?”
杜越桥点头。
炼气灌输灵力她已经很熟悉,按照刚学的方法,杜越桥屏息凝视手中枯梅,郑重地念道:“春风吹又生。”
灵力从丹田发出,轻盈地在肌肤与树皮相触的地方跃动,随后如溪流般朝枝叶涌去,给予它们违逆天时的生机,即将挣破老皮束缚迎接新生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