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师尊喝杯热茶再走。”
杜越桥被她接二连三地折腾,最终还是沏好了茶水、给人重新梳了头发、备上汤婆子暖手,又说了几句万分不舍得的话,才把楚剑衣送走。
这人也没有失守承诺,约定的五天期限,她只花了两天半就凯旋而归。
虽然神色比离开时更加沉重,但浑身上下全无伤痕,让杜越桥放心不少。
同时杜越桥不禁猜想,师尊承诺的两天变一天,五天变两天半,着急忙慌地赶路回来,是不是为了……给她制造惊喜?
这个异想天开、充满甜蜜的念头一冒出来,杜越桥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,惹得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头上。
潇湘楚家的当家主母凌奉微,朝她轻浅一笑。
这是位面相慈祥的小老太太,眼尾挂着和蔼的微笑纹,遇人说话时,眼睛眯起来,脸笑得像朵灿烂的菊花。
她轻声细语说了两句话,就帮杜越桥解了围。
杜越桥在心里给她记了个好人的头衔。
此时日薄西山,橘红色的夕阳光从门口照进来,将屋内分割出光暗不同的两部分。
杜越桥和楚剑衣坐在夕阳映照之下,周身都浮着一层灿灿的橘光,每个神情动作都明朗清楚。
凌奉微身为当家主母,坐于高座之上,笑容和煦地看着身侧两行人。
楚希微的身形完全遮蔽在没有阳光的阴暗处,她低着头,身穿红粉相间的绣花襦裙,一针一线专心缝着手上的帕子。
楚剑衣面色相当难看,她蹙着眉,目光紧盯着埋头缝绣的楚希微,却只能看见外甥女麻木机械地缝下一针又一针。
其余所有神态,皆隐匿在阴影里。
连那双与她极为相似的凤眸,都显现出没有活人气的死灰一片。
“咔嚓”
握在楚剑衣手中的茶杯迸裂出碎纹,接着重重地被按在桌上。
楚剑衣冷声道:“我老楚家的姑娘个个都是剑修的好苗子,怎么到了你这里,竟敢让她做缝衣补线的活计?!”
此言一出,杜越桥注意到对面女孩儿的手微微一颤,却仍然不肯抬头,愣了片刻,继续手上的缝针补线。
这场面颇像小媳妇在婆家受尽了欺负,娘家的长辈得到消息,特意为她楚希微撑腰来了。
第120章希微不敢怨恨您要怪就怪我,别错怪越……
潇湘的夏天闷热出奇,光是坐着不动,手上都会盗汗。
可对面的楚希微就像冰湖里爬出来的女鬼,两眼空洞无神,手脚仿佛束死了般,一动不动,散发着毫无生机的阴冷之气。
看得杜越桥既心悸,又生出莫名的怜悯。
凌奉微两只眼睛笑眯眯的,和和气气说:“淮南生橘,淮北生枳。这事要怪就怪在我儿愚钝,从小被我宠坏了去,对兵器武功一窍不通,把鸿影小姐的剑道天分埋没了,没能传下去给希微。”
言罢,她直起身,作势就朝楚剑衣行了个道歉的大礼。
凌奉微道:“但归根到底,终究是老身的过错。虽生在逍遥剑派,却不会一星半点的剑术,不能指导希微一二。”
楚剑衣怒道:“你们既然教她不得,为什么还要把她从桃源山接回来,学这狗屁的女红?!”
然而她发出的怒气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。
任凭楚剑衣如何咄咄逼人,凌奉微都端着不变的笑意,包容她的愤怒,无视她的愤怒。
被阴影吞没的楚希微无动于衷,仿佛两位长辈争执的对象不是她一样。
真正的局外人杜越桥却在干着急。
她恨不能冲到楚希微面前,抓住她的肩膀,质问道:
你在桃源山时候的光彩哪去了,你从前的意气风发又哪去了?!你的手是用来握紧飞鸿剑的,不是让你在深宅大院绣花补衣服的!
楚剑衣更是直接拍桌子,“你们不是说会为楚希微请来潇湘的大师指导剑术么,她人在哪里?叫她出来见我!”
凌奉微脸上闪过一丝犹豫,很快又恢复笑容说:“希微对剑术不感兴趣,那位大师早已被辞退了。”
“她对剑术不感兴趣,就能对女红感兴趣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