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坐在床边又待了片刻后,站起身,正准备离开。
“不要走!别……”
她的手忽然被抓住,合握在另一双手中,杜越桥用脸蹭着她的手背,胡乱地蹭着,摇着脑袋蹭,湿热的泪水全部抹到她手上。
“不要离开我,师尊,别走……”杜越桥在哭,在流泪,在遏制不住地呜咽,“师尊,她们、她们欺负我啊……”
她们欺负我啊,你真的、真的看不到吗?
好难过啊,我好难过啊师尊,好想哭,好想流眼泪,好想让你抱一抱我……
刚才我躲过去,不是真的要把你推开,我只是、只是想让你再主动一点,主动地、不计前嫌地抱住我,安慰我,拍一拍我的背,说一句不怕了,师尊在。
只要这样就可以了,我不会奢求太多,真的,只要你朝我靠近一点点就好了,你往前一步,我就能往前九十九步,我不计较你对我的不好,只要你主动向我走过来,我就会永远忠诚于你,永远爱你……
一滴滚热的眼泪,分不清是谁的,砸在她脸庞。
然后她感到有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,沿着她的眉骨,慢慢地、慢慢地抚摸着,那么轻柔,那么温暖,那么熟悉地,擦拭她的眼泪。
抚摸了好久好久,久到杜越桥的意识开始迷糊,睡意将她拥入有师尊的梦境,她停止了哭泣,听到一句低语:“睡吧,在梦里不要再哭了,那样会遭人欺负的……”
如果她能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再醒一次,或许还能听到那句,女人带着愧疚的哽咽:“对不起啊,是师傅没用,师傅护不住你……”
海的那边亮起来了,第一缕天光洒进帐篷里,照得沙地橘灿灿的。
楚剑衣缓缓站起来,她手里握着凉被的一角,提起又放,放下又提,盖住女孩儿光裸的肩膀,又拉下去,推回它原来的位置。
她弯下了腰,靠近过去,指腹虚虚地挨着女孩儿的眉骨,不敢真的碰上去,就那么虚虚地,浅尝辄止地,描摹了一遍。
然后收回手,施法推平自己踩出的脚印,退出了帐篷。
就当她没有来过,就当是,做了一场梦吧。
楚剑衣往远处走了几步,望了会儿初升的朝阳,随后调转方向,像之前做习惯的那样,走到杜越桥常待的礁石上,巡视周围的崖壁一圈,清除了可能掉落的岩石。
早晨的海风像是刚洗过一样,温柔清新,带着点微腥的大海气息,潮水一波波推过来,开始涨潮了。
清理完石块后,楚剑衣还没有走开,她缄默地看着潮水翻动,慢慢回想起回到关中的那天——
那天她用无赖剑劈开了山脉,与杜越桥交代之后,就孤身前往了关中,她要去找楚观棋。
但为了安全起见,她先去了元亨阁一趟。
白玄领她走到河图影壁前,将谶命石放进凹槽后,影壁上浮现出一条金色纹路,顺着她和杜越桥走过的路线,延伸进潇湘楚家所在位置,戛然熄灭了光芒。
楚剑衣的眼皮跳了跳,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白玄坐着巨龟漂浮到高处,捣鼓了好一会儿,没弄出名堂来,只好朝她一摊手,“少主,需你的心头血一用。”
得到她的心尖老血之后,金纹重新绽放出光芒,续上在潇湘断掉的那一段,一路往南海蔓延而去,然后刺眼地闪了闪,彻底黯淡下去。
“?”
光芒熄灭,通常意味着命主的死亡。
白玄吓得老躯一抖,连忙趴到巨龟背后去,探出两只眼睛,小心翼翼地看她脸上神色:“坏了坏了,肯定是这破烂影壁坏掉了,少主不如先回去休息,等年底的时候再来?”
楚剑衣盯着金纹乍灭的地方,沉吟片刻,指着颜色不明显的红光问道:“这道光纹为什么不往前走了?”
“影壁用的是少主的谶命石,只能看出少主自身的命运,探不了别人的命途。红光之前能出现在影壁上,是因为和少主的命运纠缠在一起,到了海南后就不……”白玄急忙捂住了嘴巴,不敢继续往下说。
“少主或许可以找老家主问问。”
离开元亨阁后,她立刻杀到楚观棋修炼的涧底,气势汹汹,像是兴师问罪。
半年的时间不见,楚观棋像是突然老了十几岁,整具腰杆佝偻到一种诡异的程度,使他的脑袋低垂到与胸口齐平,怎么也抬不起来。
他的眼睛也变得浑浊无比,上面结着一层翳,看起来像是瞎了一样。
有阵不可名状的寒意,窜上楚剑衣背脊。
她知道,楚观棋变成这副行将就木的样子,绝对是那东西反噬的下场,同时也隐隐产生不好的预感——
楚观棋动用如此之大的灵力,只能证明,天底下要出大乱子了。
可楚观棋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质依旧存在,他淡漠地开口道:“知道楚鸿影的事情了,还敢到老夫面前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