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剑衣神色冷静,往前走了两步,“你当年不想杀她,不然鸿影姐姐逃不了。”
楚观棋呵呵一声,“凡事自有天命决定,老天既派她来坏我好事,纵然如何阻拦,都是白费工夫罢了。我不杀她,天意也会替我出手。”
“她完全是无辜的!不该嫁给不爱的人,沦落到难产而死的地步!”
一只蝼蚁的生死罢了,楚观棋不想为此多费口舌。
他冷漠地掀起眼皮,吐出沉沉的浊气,一指按下,楚剑衣应声而跪。
“老东西!你——”
“聒噪。”楚观棋封住了她的嘴,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,吩咐道:“你离开潇湘后,立刻去往南海,镇压妖兽,那里的结界支撑不了几年了。”
“你凭什么拿我的性命去冒险?!”
“从前不晓得怕死,如今却想躲着偷生了?看来这一年多来,找到值得让你惜命的人了。”
“跟你有什么关系!”
“你从潇湘出去之后,我会撤掉所有的暗中保护,任凭楚淳动用浩然宗势力对你追杀到底,不会再庇护你半分。”
楚家的宏图大业就像一份蛋糕,楚观棋是切蛋糕的人。而楚剑衣和楚淳,不管她们愿不愿意,都要安分地端好自己的盘子,等待他切分这份大蛋糕。
他切得极其谨慎,不会因为楚剑衣天赋异禀,就多分给她一块蛋糕,也不会因为楚淳无法修炼,就将他赶下餐桌。
他几十年如一日地观察着接班人的种种,知道楚淳掌管浩然宗的雷霆手段,也看得出楚剑衣无心大业,一意逍遥。
他不在意楚淳和楚剑衣之间父女残杀,也不关心他们的胜负死活,他只在意楚家,谁能带领楚家走向辉煌,他就分一块蛋糕给谁,反之,谁要是想当拦路石,就会遭到他的赶尽杀绝,即便是亲孙女也不能让他留情面。
“你一个人,的确有逃之夭夭的本事,但你带在身边的那个丫头呢,你能保证她的平安?”
“你的生路,只有去南海这一条。只要你安安分分守好南大门,我向你保证,绝不会让楚淳对你们出手。”
“记住了,楚家是这片大陆的楚家,你楚剑衣是楚家的女儿,也就是这片大陆的女儿,受大陆给养长大,就永永远远担负着守护大陆的职责,不可逃避、不可推却!”
第130章不许再心疼师尊师尊,你饿不饿,困不……
她还有好多想要问楚观棋的,比如十五年前的那个夜里,楚鸿影看见的到底是什么;杜越桥究竟是什么身世……
但楚观棋一概不答,就如去年的这个时候,她带着杜越桥来涧底问询一样。
楚观棋只说他想说的,吩咐完了,便如蝉虫卷着躯体沉沉睡去,任凭楚剑衣如何追问,都不再发一言。
楚剑衣无法,只能按照他的吩咐,先去了一趟南海。
从南海回来后,楚剑衣的心境大变,她想起了当年的镇海之战。
九年前,西海的海滨结界破裂,妖族从西海爬上岸,形成大规模的妖兽潮,侵袭得疆北民不聊生,逍遥剑派损失惨重。
凌关大娘子挂帅冲锋,以己身祭阵,才击退妖兽,修复了海滨结界,重新将万千海妖镇压入海。
有史书记载的近千年来,每一次妖兽潮登陆,几乎都是以殉道者以身祭阵的手段,才终止了妖兽进一步侵袭。
八大宗门之中,凌关大娘子不是殉道的第一人,也不会是最后一人。
楚剑衣想到了影壁上的预示——如果南大门守不住了,她会是下一个祭阵者吗?
到时候,等她身死了,杜越桥该怎么办呢,杜越桥该何去何从呢,谁能代替她保护杜越桥呢……
就算她把担子撂下不干了,远远地躲开南海,在内陆苟且偷安,楚淳和楚观棋难道就会放过她?!
正如楚观棋说的那样,她一个人可以逃之夭夭,但是把杜越桥带在身边,她真的能保她周全吗,她们能够逃到哪里去呢?
在凉州城,杜越桥就因为她的拖累,给人家磕头求情,把尊严狠狠地碾在双膝之下;现到了汨罗,又在万般警惕之下中了冷楼主的诡计,差点就殒命在古战场遗址。
更别提一路上遇到的大大小小波折。
她真的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,真的能保护杜越桥吗?
遇见杜越桥的前八年,她一个人孤来独往,既无亲朋,也少好友,无牵无挂的日子过惯了,从不觉得自己这条命有什么值得珍惜的。
无情无爱一身轻,一条烂命就是干。
能得罪的都得罪了,不能得罪的也得罪完了,她根本没把人家的报复放进眼里。
一方面是实力支撑得起她的放肆,更大的原因是,她叫楚剑衣她姓楚,背后矗立着天下第一宗浩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