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离开了楚家的庇护,没有浩然宗做挡箭牌,她带着杜越桥,两个无依无靠的孤儿,在修真界能走出几步?
——不能去涉险,至少不能连累杜越桥。
远处的浩瀚海面,一眼看去望不到头,天连海一色,都是蔚蓝而平静的,偶有几点海鸥振翅翱翔,看起来很是悠闲宁静。
但海面上的平静是短暂的,维持不了多久,各方的大鱼小鱼都蛰伏在水下,静静地等待猎物落网。
“嘭”
一颗小石子被楚剑衣踹了下去,在水面荡起圈圈涟漪。
等到水面的波纹消失了,楚剑衣拂袖转身,不带留恋地离开这片海滩。
第二天醒来的时候,已是夕阳西下。
杜越桥下意识往旁边挤过去,以为能被搂进那个温暖的怀抱。
但是床那边,空空如也。
她愣了一下,微微睁大眼睛,手忙脚乱地坐了起来。
她佝偻着腰身,低头看扎好的纱布,洁白的纱布上渗着血迹,宛如雪地落着朵朵红梅,有种诡异的美感。
昨天夜里,师尊的手是不是碰过这里?
杜越桥循着记忆中的触感,慢慢地把手贴过去,疼也不吭声,咬着嘴唇,感受师尊留在那里的温热,但摸到的是一片冰凉。
胸膛里的跳动没有了,心跳停滞了半刻,莫大的窒息感在顷刻间将她的心完全吞没。
她不甘心,颤抖着手臂,去抚摸自己的眉骨、眼尾,还有泪流过的地方,是师尊最喜欢碰触的地方,最常最有可能摸过的地方。
却感受不到那人指尖停留过的踪迹,就连目光寻觅到沙地上,都找不见那人的脚印。
忽然好心碎,好难过,难过自己对她的执念如此之深,被拒到千里之外,还要恬不知耻地把脸贴上去,难过想她想到在梦里啜泣,痴心妄想地求她入梦来安慰自己,难过自己念念不忘,却没有回响。
难过到深口深口地吸气,一滴泪都流不出来。
杜越桥僵直地向后倒去,眼神空洞,望着篷顶盯了好久好久,然后抬起手,痴痴抚摸墨渍点过的地方,至少师尊真的在那里留下过印记。
*
说来也奇怪,从那天夜晚过后,杜越桥的高热奇迹般退了下去,伤势也不再发炎,渐渐地好转了。
她以为那个晚上的经历只是一场梦,现在梦醒了,自己也应该放下执念,回归到正常的生活。
但楚剑衣对她的态度却发生了变化。
一天傍晚,杜越桥正坐在礁石上仰头望着晚霞,忽然听见楚然的声音。
楚然面色古怪,整个人从内而外散发着醋味儿,“喂,小姑姑喊你过去。”要教你剑法。
后半句话被她吃了,不肯当着杜越桥的面说出来。
因为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,小姑姑的偏爱,要从她和楚病已身上转移了。
“师尊,我来了。”
杜越桥拨开门帘的时候低着头,却还是瞥见了女人面上的疲惫与憔悴。
她胸中不免泛起一阵心疼,但旋即重重压抑下去——
还要犯贱、还要犯贱!她压根就不关心你,不会为你的伤痛流一滴眼泪,也难开金口来安慰你一句,你还要心疼她做什么?!
你管她累不累、睡没睡好、吃没吃好饭,那些都是她自找的,跟你有什么关系?!她要你那不值一文的关心吗,看得上你的嘘寒问暖吗?!
不许再心疼她,不许再作贱自己了,杜越桥!
“傻站着干什么,腿不累?坐凳子上去。”
楚剑衣上下扫视她一眼,随手施了个暖身术,把她被海水打湿的衣裳烘干了。
“岛上的食物吃得还习惯吗?在帐篷里能睡好吗?猎杀海妖累不累?”
“……”
“伤势怎么样了,还疼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