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尊,咱们要待到明天才走吗?”杜越桥把门窗关得严实,转身问她。
楚剑衣坐在床铺上打坐,两腿相盘,双手平铺,本该是放松自然的状态,但她的眉头却紧紧蹙起,额心拧成了个川字。
这么快就入定了?
杜越桥抿了抿嘴,忍不住地想,方才师尊还叫她去关好门窗,怎么眨眼的功夫,人就打起坐来了。
况且就算是体乏劳累了,师尊平常也是缩进被窝睡觉,鲜少看见她有闲心打坐。
想不清楚,也不能问个明白,杜越桥索性背对着她坐下,摸出璇玑盘,小心珍重地放在桌子上。
璇玑盘用白玉打造而成,如羊脂玉般温润,上面点缀了五颗琉璃石,颜色各不相同,分别对应着五行的卦象。
如今火、土、金的纹象已然点亮,昭示着师尊很快就能集齐所有线索,寻找到治疗暗疾的解药。
那么……等到师尊找到解药之后,她会被怎么处理?
昨夜睡得朦朦胧胧间,师尊忽然转了个身,将璇玑盘塞进她怀里,没有说明理由,只交代她好生收着,若有异变及时禀报。
如此重任,简直让杜越桥受宠若惊。
不过她很快从睡意中清醒,回想起师尊以前同她说的话。
璇玑盘是在被她触碰过后,才闪烁起离火和坤土纹象,而庚金纹象的点燃,更是与她送出的三把刀有关——
她身上藏着机缘,能帮助师尊寻找到解药。
对师尊来说,自己难道只是,一把必不可少的工具?
杜越桥的眼神黯了黯,她回头看了一眼静坐的女人,昨夜听到的话再次回荡在耳畔:“为师怎么放得下让你以后一个人生活。”
莫非师尊早早做好了打算,一旦找到解药,就狠心将她抛弃?
杜越桥闭紧了眼睛,摇了摇头,死命将这个想法甩到脑后。
胡思乱想!杞人忧天!
自己分明还有其它用处,比如给师尊暖床,比如照顾师尊的起居,比如……师尊喜欢她。
对,女郎中说过,师尊喜欢她,是世俗意义上的喜欢,是话本子上惹少女脸红的喜欢,是充满爱欲的喜欢。
不然师尊怎么会愿意……进入荒谬的梦中,与她共赴巫山,翻云覆雨、颠鸾倒凤?
如此想入非非,一抹思春痴心的笑意,逐渐攀上杜越桥唇角。
而旁边。
楚剑衣眉关紧锁,识海里的声音在疯狂质问:
“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,能让你出卖掉亲生母亲的遗体?!”
“好处?哈哈哈!他给我的好处可大着呢,他能助我修行,让我逃离凌奉微的控制,不用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!而所谓的母亲呢,她留下给我的只有冷冰冰的墓碑,无依无靠,让我十几年来任人欺辱!”
“……如果她还在世,定然不会吝啬,会把一切的宠爱都给予你。”
“哦?那母亲是因谁而死呢?小、姨——”
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“哈哈哈,想不到逍遥自在风光无限的剑仙,竟然也会说对不起!你对不起我什么啊?对不起我自幼失去母亲,在潇湘受人欺凌的时候,你却云游天下自由快活?对不起我卑颜奴膝苦苦哀求想拜你为师,你却装瞎扮聋,转头收了个资质奇差的废物为徒?楚剑衣,小姨,你现在知道后悔了,知道对不起我了?晚了!”
“事情还没有走到最糟的地步,还有补救的机会,你跟我走,离开这里,想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给你。不要再被楚淳蛊惑了,他远比你想的更加阴险狡诈。”
“呵呵,不劳烦您耗费心思了,这个世道上,靠谁都不如靠自己,我算计不过楚淳,难道还算不过凌奉微吗?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小姨可知道我们这儿的规矩,祖母去世,家族中三年不得婚嫁。”
“她已经被你汲取了寿命,你还要断掉她最后几年的活路吗?!”
“惺惺作假什么呢小姨,你要真存了心救她,怎么会眼睁睁看着阵法完成,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?好荣幸啊,小姨对希微的愧疚,远比料想的还要深重呢。小姨若是不忍心看她死,现在就来她的厢房,夺走希微手上的毒药吧……”
“住手!楚希微,楚希微!”
再也得不到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