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越桥本能地躲开她的眼神,再没有当初说楚剑衣假摔博人同情的戏谑,面颊上尽是窘迫和局促的神色。
她抿紧了嘴唇,低着头,左找右找,前顾后看,终于在腿后边找到一个大包袱,赶忙拆开了翻找半天,却迟迟翻不出要找的东西。
最后杜越桥实在没招了,认命了般站起来,手随便一搭,竟是在贴近心口的地方摸出一个石头玩意儿。
楚剑衣定睛一瞧,那正是自己的谶命石。
不等她开口发问,杜越桥往前走了两步,双手捧着石头递到她眼前,轻声道:“这是谶命石。”
“……”楚剑衣不说话,视线却从她的双眼移到谶命石上。
这不是废话么。她自己的谶命石,还能不认识了?
不过谶命石一出来,她大概知道楚观棋告诉杜越桥的事情是什么了。
无非是揭开她的伤口,血淋淋展示给杜越桥看罢了。
夕阳彻底沉下去了,夜的昏黑开始在天地间蔓延,四野都是寂静,只有那叮叮咚咚的流泉在草丛里隐鸣。
师不师徒不徒的两人,像两尊静立的雕像,在夜幕中缄默无语,谁也不吭声,谁也不先有举动。
分量沉重的谶命石捧在手心里,杜越桥手臂都隐隐发酸了,但楚剑衣仍然默不作声,似是要以这种方式惩罚她一般。
这让杜越桥想起来在逍遥剑派的时候,楚剑衣也是这样,把装着干果点心的纸包,一袋袋地往她双手里堆叠,叠到纸包有小山那么高,等到她实在要撑不住了,才肯放过。
杜越桥在心中叹了口气,知道以楚剑衣的脾性恐怕不会轻易饶过她,便换了个话题说:“楚淳之前来过。”
“……”楚剑衣还是不肯开金口。
没办法,又不能违逆她的意思,杜越桥只好维持着捧起的动作,恭恭敬敬站在楚剑衣跟前。
关中的夜常常刮风,凉风一阵接着一阵刮过来,让杜越桥双手止不住地发颤。
这时楚剑衣终于网开一面,将谶命石收进袖间,讥嘲道:“我楚剑衣就是如此不近人情、薄情寡义,还要同我去南海?”
“去。”杜越桥点点头,背起了她的大包袱,“老家主已经向我授过意了,我去南海。”
楚剑衣冷哼一声,召出了无赖剑,踩着它就要腾空飞起。
“等等!”杜越桥喊住了她。
她冷眼看过去,竟然看见杜越桥眼中满是担忧。
杜越桥道:“你醉了,现在夜黑风急,去往南海的路途又遥远,踩着无赖剑不太安全,召重明出来吧。”
好啊,她现在连楚师也不愿意喊了。
楚剑衣闭了闭眼,竟觉得无比讽刺。
自己陪在她身边两年,伴着飞雪传授她浩然剑术,彻夜哄着受惊的她说不怕了师尊保护你,擦干净她的眼泪教她为人处世的道理,哪怕自己即将身死也要为她谋划出路……
到头来,竟换得她不情不愿的一声“你”。
不喊师尊,是要割舍那份师徒情谊;不喊楚师,是连授业的恩情也不肯承认。
她要彻底割断她们之间的关系么?混账玩意混球东西王八犊子!
楚剑衣心里恨得要死,当即踩着无赖剑冲天而起,疾速飞驰,直把杜越桥甩到几里之外,免得糟了她的心情。
然而高空毕竟风大,杜越桥也没有看错,她确实是醉了,被冷风一吹,脑袋开始晕晕乎乎,几次差点冲进雷云之中。
或许应该把重明叫出来?
楚剑衣朝身后望了两眼,两次都看见杜越桥紧跟在后边,叫她怎么好意思当着这人的面召出重明?
眼瞎心盲耳聋的混账玩意儿!
她恨极了,一个劲儿在心里骂着杜越桥,却忽然听见后边那人在喊她:“慢点儿,停一停!”
鬼使神差地,楚剑衣真的就悬停在空中,没有好脸色地瞪着那混账。
混账喘着粗气御剑到她身边,挠了挠头,摆出对谁都一样的笑脸,歉意道:“对不起,我的包袱实在太重了,能不能借重明一用?”
楚剑衣板着脸不说话,混账就继续示弱:
“实在对不住,我不是故意要拖后腿的,但如果继续这样赶路,恐怕我会力气耗尽,从高空掉下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