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让她心里更舒服了,一脚踏进小院的坪地,寻了间最大的屋,推门而入。
一进屋,外边的光线都暗淡了不少,楚剑衣知道,这是因为窗户纸糊得很厚。
但即便光线不明亮,屋内也依旧几明台净,物件整齐有序地陈列着,不见一丝灰尘。
这让楚剑衣想到在逍遥剑派的那处小院子。
不大一样的是,屋子里四墙都摆放着各式样的物件,满架的古籍书本,挂墙上的兵器模型,江南画师亲笔的花鸟画,还有从天花板上悬吊着的数枚留音螺……
书桌上摆着雕纹的玉瓶,里面斜着一枝含苞欲放的雪梨花。
不知怎么的,楚剑衣莫名其妙笑了一下。
她心猿意马地想,杜越桥的确没有去过山庄,也没有进到山庄的小屋子里,不然杜越桥肯定会看到——
那屋子里哪有眼前的整齐干净,也不会摆放古书字画,相反的,杂七杂八塞得满当当的都是阿娘给她买的零嘴,地上丢的衣裳能铺成地毯,还有玩具堆积成山。
没有人会觉得那是堂堂小剑仙的闺房,因为屋子里装着的,只是一个十岁小姑娘的无忧无虑。
正如此想念着,身后忽然传来杜越桥的脚步声。
第147章可恶可恨可耻!求你行行好,让我住在……
杜越桥是路过她这儿的,肩上扛着大包袱,鬓边的碎发被汗水浸湿了,走得有些吃力。
楚剑衣收住自己的笑容,转过身,装作老不高兴的样子,踏出房门,拦在杜越桥要走的路上。
她也不作声,直挺挺站在杜越桥面前。
杜越桥往左走,她就往右走,杜越桥往右躲,她就往左拦。
几个回合下来,杜越桥干脆停下脚步,立在原地,让她先行过去,但楚剑衣偏偏也停下来,不继续走了。
确定是被针对了。
杜越桥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点什么,但最终没说一句话,低头扛着包袱,换去左边那条道,打算接着往前走。
但还是被拦路了。
真没辙了,杜越桥索性抬头与她对视,撞进那双凛冽凤眸里,尬笑了两声,说:“劳烦你行行好,给我让条道吧。”
那人的唇角也勾了起来,缓缓吐出一个字:“不。”
“……”杜越桥一瞬不瞬与她对视良久,凝视再凝视,盯得两个人眼睛都酸了。
看着她逐渐攀上血丝的眼睛,微微眯起的眸中映出自己不识趣的身影,杜越桥似乎意识到什么,赶忙移开了视线,用手背一个劲儿揉着双眼,使自己暂时不去看她。
趁这个机会,楚剑衣狠狠瞪了她两眼,然后闭上眼睛,润一润干涩的眼球。
估摸着她缓过来了,杜越桥才睁开双眼,满是无奈道:“半路把人拦下来,是要打劫吗?”
楚剑衣扯了扯唇角,一时竟有些无语。
那家伙却不识好歹,把所有口袋都掏了出来,萎靡地耷拉在衣裤上,使她看上去活脱脱一副乞丐模样,“你看,我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。”
楚剑衣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,然后看向她:“这是我的屋子,你过来做什么?”
杜越桥左右看了两眼,似乎有些茫然不解,“我也住在这里啊。”
她指了指前边的一间小屋,说:“那是我的屋子,我只是路过这儿。”
楚剑衣冷声道:“这里不欢迎你,劳烦你去与我相距甚远的地方住。”
不欢迎你,劳烦你,相距甚远。
不知为什么,这些话分明是骂她的,可杜越桥听来却有种满足感,甚至觉得说这话的楚剑衣别有一番趣味。
她没忍住咧开了嘴,正想发病似的笑一下,却在此时,一瓣轻盈的梨花扑到她鼻尖上。
挠得鼻尖痒痒的,有些忍不住要打喷嚏了——但是那样面子就丢大了。
杜越桥咬牙、紧闭双眼,拳头死死攥紧,拼命想要压下那一阵惊天大喷嚏。
幸好幸好,那喷嚏没从嘴里打出来,而是化成一股酸意,窜上了她的鼻头,使鼻头变得粉红,眼眶里挤出两滴泪水。
恰巧身后拂来一缕缕山风,将空中飘落的瓣瓣梨花都吹到她的发间,白花瓣覆着墨发,如一顶织花的小帽戴在她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