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越桥却没意识到,她顶着一头梨花和泛红的眼眶,以眼泪涟涟的模样,望向楚剑衣:
“可是我没地方去了,求你行行好,让我住在这里吧。”
这一幕让楚剑衣的心被什么柔软东西触了一下。
她在心里骂骂咧咧:真是可恶、可恨、可耻极了,每次都装出惹人可怜的模样!
嘴上却说:“包袱里面是什么,装得挺沉。”
杜越桥立刻换上笑脸:“是衣裳、家具、书籍,还有种子。”
“什么种子?你带上种子做什么?”
杜越桥答道:“苞谷种子,红薯种子,小麦的,水稻的,还有白菜……”
跟报菜名似的,她一口气连着说了好多种子,说到楚剑衣有些不耐烦了,她才停下来,“岛上荒芜,土壤也不肥沃,栽种东西比较困难,一开始它们总是活不下去。”
“不过,”杜越桥顿了顿,接着用一种很虔诚的语气说:“有了种子,就会有种活的希望。”
听到这话,楚剑衣不禁又审视了她两眼,瞧她晒黑的脸庞和臂膀,心道这家伙不像个修士,反而越来越像种地的庄稼户了。
她的目光猝不及防和杜越桥撞上。
视线中,这人因为突然的对视而愣了下,然后换成小心翼翼的语气问:
“你喜欢吃什么?我去种。我可以用枯木逢春,很快就让种子生根发芽,下锅上桌的。”
楚剑衣简直没话可说。
说喜欢吃小青菜?那不正中了她的伎俩,让她以为两人重修于好了。
说你连我喜欢什么都不知道?那不更显得暧昧不清,招人误会。
于是她选择什么都不说,转身就往屋里走去,却在要关门的时候,冷冷抛下一句:
“多年不见,你这装可怜的功夫倒是越发长进,不惜掉眼泪也要博人同情!”
然后嘭的一声重响,狠狠关上了门。
门外那人似乎在原地站了许久,才扛着沉重的种子包袱慢慢离开。
欺负软包子是这样的,打她一百拳都不用担心被报复回来,楚剑衣满意极了,舒畅得很。
长久积压在心的怨气被狠狠吐了出来,楚剑衣心满意足,踹开两脚的靴子,躺进暖烘烘的被褥里,翻了几个滚,很快就进入了梦乡。
她很久没有做过这么香甜的美梦了。
梦里,阿娘、大娘子和鸿影姐姐都在,她们眉开眼笑地围坐在桌前,凌老太君握着大娘子的手絮絮叨叨,楚希微躺进鸿影姐姐怀里撒娇,连海霁那家伙也笑着给叶夫人夹菜,阿娘端庄坐着,满脸笑意却透着等待的焦急,是在等她回家。
她迫不及待地推开门,急匆匆要奔到阿娘身边——
“师尊!”
身后有人唤她,扭头看去,竟然是穿着厨娘衣裳的杜越桥,手里还捧着盘肘子,正准备端上桌。
太久没听到这个称呼,她一时间有些恍惚,阿娘却先牵过她的手,温声细语说道:
“我家剑衣还是个孩子呢,怎么就要当师尊去照顾别人啦?那样可累啦,阿娘会心疼剑衣的。”
其实没有多照顾啦。楚剑衣有些不好意思,本来想说,其实自己被桥桥儿照顾更多一些。
却突然被一阵动静给惊醒。
外面窸窸窣窣的,有碗筷碰撞的声音,还传来了饭菜香味。
楚剑衣手上青筋骤起,当即狠踹了一脚床栏,怒骂道:“该死的家伙给我滚远点!”
外边的人愣了一愣,似乎被惊到了,然后放下碗筷,麻溜地滚远了。
把人赶走后,楚剑衣呈大字型平躺在床上,发了一会儿呆,然后尝试继续入睡。
但是翻来覆去好久,还是续不了美梦。
她索性不睡了,坐起身,穿上靴子走到门口,拉开。
门外赫然站着一张小椅子,椅子上摆了一双筷子、三只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