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越桥这受了委屈只会往肚子里咽的性格,在过去五年里,是不是让她受尽了别人的欺负?
此念头一旦出现,上百个相似的想法齐齐灌入楚剑衣脑海中。
横竖睡不着,她索性披上衣裳在房间里来回踱步,眉头皱了又皱:
杜越桥在她手底下磨砺了那么久,怎么就是学不会保护自己呢?她不在的五年内,杜越桥该受了多少委屈啊?杜越桥落魄的时候,是不是连路边的狗都能欺负她……
可是——
“楚师,你何必假装摔倒,博人同情呢?”
杜越桥都能说出那么无情而伤人的话了,自己何必还要担心她这五年来过得怎么样?
何况自己对她百般刁难,要是被她听到了心声,保不齐还要赚两句:“城府极深,虚伪可笑”。
想到这些,楚剑衣顿时愣在了原地,是啊,管她杜越桥过得怎么样,跟自己有什么关系?
像从噩梦中缓过来了一样,楚剑衣重新躺回床上去,用手掌覆盖双眼,强迫自己尽快入睡,不要再去想跟杜越桥相关的事情。
可越是回避,杜越桥的身影就越像紧紧追随的鬼一样,重复地出现在她眼前。
那身影有时是无奈的,有时是妥协的,有时又是麻木而平静的,有时甚至能看出开心……
唯独没有生气、愤怒、怨怼。
凭什么,杜越桥凭什么不生气?
这显得她的报复一点用都没有,拳头全都打到棉花上去了,得不到丝毫情绪上的回应。
还显得她是在无理取闹,好像不是她比杜越桥大七岁,而是杜越桥比她大了七岁,一直在纵容她的幼稚似的。
带着这样的怨念,捱到天空出现蟹壳青的颜色时,楚剑衣才昏昏睡去,醒来的时候已经错过午饭的点了。
她照例闲庭信步地走进堂屋,自顾自坐了下来,发现饭菜还冒着腾腾的热气,是放在热水里维系着温热。
今天做的是红烧兔头,那兔头卤得油亮,酱香四溢,光是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。
但楚剑衣忽然没胃口吃了,她想起来一件怪事。
果蔬尚且能够用枯木逢春术催生,可是肉菜呢?除了鱼虾之类的海鲜,其余的鸡鸭兔肉呢?
就算是上岛时候带过来的,也不能支撑她们吃大半个月吧?
如果是杜越桥饲养的仔兔仔鸡,那么她会把这些动物养在哪里呢?
楚剑衣闲来没事的时候就绕着八仙山转悠,这段时间已经把山岛转了十多遍了,却压根没见着关鸡鸭兔的圈。
她用指节按着嘴唇,冥思苦想,身后一阵湿润的海风吹过来,带着清新的梨花香,骤然吹激灵了她的思绪。
山岛周围她是看遍了,也见到过杜越桥灌溉的菜畦,不过院子里地窖什么的地方,她还没有探索过呢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楚剑衣连饭都不吃了,当即就站起身来,走到屋子外边摸索。
她低着头,走得很慢很仔细,几乎是在用脚步丈量院子的大小,梨花也应景地拂向她,走动一步,就有数瓣雪白的梨花拂过她面颊。
就像小时候,阿娘托着她的双臂,一步一步教她走路那样仔细缓慢。
终于在楚剑衣经过院子里最大的梨花树时,她停住了脚步,蹲下身子,用手掌推开厚厚的梨花瓣,底下露出一块木头板子。
她把木板掀开了,下面赫然是一条梯子,似乎通向藏着秘密的地窖。
楚剑衣跟做贼似的,往前后左右瞧了两眼,确定杜越桥不在旁边后,才轻悄地顺着梯子爬下去,落地在结实的泥地上。
“唰”
指尖凭空点燃了一豆火苗,照亮了眼前的幽暗空间。
这个地窖挖的很大,温度也比外边低了不少,透着丝丝阴凉之气,光线从出口处洒下来,形成一个倾斜着的光柱,数不清的小尘埃在光柱中浮动起舞。
楚剑衣往深处走了几步,突然看见什么令人惊讶的东西,停住了脚步。
准确的说,她是先闻到了一阵酒香,被那味道勾着才往里边走的。
走到被挡住了路,她才猛地抬头一看——
是满地窖摆得整整齐齐、大概百来坛的酒坛子,看清的瞬间,那阵阵酒香在她脑中写下两个名字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