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天高。黄地厚。
楚剑衣愣了一愣,然后勾起唇角,在心里腹诽道:好啊,看来海霁那家伙也把她的老底托给杜越桥了。
也是直到这时,她才忽然想起一个问题:
杜越桥是什么时候到岛上来的?
第149章师尊哭着喊阿娘是徒儿不孝,让师尊受……
是提前了一个月?三个月?还是更久?
倏忽之间,许多此前未曾细想过的疑团,变成了眼前沉寂的上百只酒坛,明晃晃地出现在她眼前。
岛上的一花一木,一砖一瓦,还有眼前近百坛的酒,难道是凭空出现的?
八仙山岛之前荒芜一片,如今却漫山遍野开着花;海岛的土地坚硬难挖,这里却挖了地窖,摆着整整齐齐百多坛好酒;山腰处的小院子,床铺前的书架,天花板上悬挂着的留音螺……
杜越桥得下了多么大的功夫,花了多么长的时间,才能在四面不接陆地的贫瘠小岛上,像蚂蚁筑巢一样,一点一点把所有东西都布置妥当的?
在打地基的时候,杜越桥要从很远的地方搬来石头,沉重的巨石会不会把她的腰给压弯?
在用枯木逢春催生花朵蔬菜的时候,过度的灵力榨取会不会让她丹田亏空、奄奄一息?
还有……
还有杜越桥什么时候学会砌房子了?并且把这种粗活重活干得相当漂亮。
粗活。重活。
不知怎么回事,这两个词突然在楚剑衣耳边响个不停,好像要把什么东西召唤出来一样。
粗活,重活,粗活,重活……
环绕在耳畔,不停地回响、回响再回响,然后砰的一下,脑袋里有一个念头破土而出。
楚剑衣为此狠狠扣了下自己的手心,而后泄了力一样缓缓放松,那个念头也随之变得清晰。
她想到了上岛后吃的第一顿饭。
当时她嫌弃鸡肉做的油腻,所以重重地把碗筷拍在杜越桥面前,问她为什么放那么多油,是人能吃的么。
但现在,楚剑衣知道为什么了。
因为做惯了粗活重活的人,她们必须要吃重油重盐的饭菜,才能有力气继续干活啊。
弄明白了这个原因,楚剑衣忽然抬起手,揉了揉湿润的眼睛,她边揉眼睛边在心里骂,地窖里怎么有这么多的灰尘,杜越桥平常不来清扫么。
所以,她不在的五年里,杜越桥是跑去天南地北、五湖四海找苦头吃了?
没有她陪在身边,这个憨憨笨笨老老实实、不知道保护自己的家伙……肯定吃了好多好多苦头,受了好多好多欺负,把好多好多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,找不到人去倾诉。
*
从地窖出来之后,楚剑衣先是回到堂屋里坐一会儿,没等到人回来,肚子先饿了,只好吃了几只红烧兔头,把剩下的放进热水里温着,然后回自己的房间里休息了。
她的思绪有些乱,一下子想找杜越桥问个清楚,一下子又觉得前些天自己做得太过分,杜越桥未必会搭理她。
既迫切地想要把一切事情说明白,又怕说开后换来杜越桥的冷嘲热讽,因此一直犹豫不决。
楚剑衣坐在床边想,万一杜越桥的嘴里蹦出来比“楚师,你何必假装摔倒博人同情”更伤人的话呢?
躺下来又埋怨,可恨的杜越桥下午跑哪儿去了,为什么不早一点回来,那样她就能趁着冲动的劲儿还没过,把当年的苦衷全部都发泄出来,或者强逼着杜越桥解释,除夕喊的那声楚师是什么意思?
但是过时不候,不候杜越桥,也不候她楚剑衣。
上头的劲儿过了之后,楚剑衣心里只剩下庆幸。
庆幸自己没有冲动到傻等杜越桥回来,然后把委屈难受一股脑倒在她的面前——那样肯定会换来嘲弄。
她楚剑衣才不做自取其辱的蠢事。
于是用被子裹着自己沉沉睡去,睡到日薄西山,连晚饭都没吃,翻了个身,继续蒙头大睡。
期间被窸窣的动静吵醒过一次,那是杜越桥把晚饭端到她门外,轻声说了句,不吃晚饭的话,胃会疼的。
她没理会杜越桥,也不吃饭,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清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