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衣女子没有吭声,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,怕她情绪崩溃,做出什么傻事来。
但叶真连眼泪都没掉一滴。
她拒绝了素衣女子的帮忙,亲手握着锄头,挖出一个大坑,一锄一锄,一抔一抔土,覆盖住海霁不再生动的面容,最终掩埋了这位一宗之主。
把人彻底埋葬后,叶真扔开锄头,瘫坐在地上,好像这时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哽咽着问道:“她有没有什么话跟我说。”
素衣女子如实回道:“她让您不要再去求援了,还有宅子底下埋着一坛铜钱,让您挖出来自用。”
“骗子。”
叶真闭上了眼睛,泪水终于奔涌出来,“是她自己说的,她说让我去潇湘求援,怎么回来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啊……”
不知是不是看错了,素衣女子瞥见了一层白色覆盖在叶真头发上。
她视线看向别处,眨了眨眼,舒缓好了再转过头来看——
没有看错,那是一层突然冒出来的白头发。
向来光彩耀眼的叶真,一朝白头了。
第166章遇到什么难事了楚长老,我没家了。……
楚剑衣坐在梨花树下,状似无意地盯着关之桃的一举一动。
那姑娘穿着桃粉色的衣裳,弯腰忙活着给菜畦浇水,眼眶红红的,刚消完肿。
自打那天聂月把关之桃叫过去,悄摸着告诉了她什么事之后,关之桃就躲着自己哭了好几顿,问她原因,也支支吾吾不肯说。
这让楚剑衣心里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。
“楚长老,现在离午饭的时间还早着。你身子还疼吗,要不要我给你揉揉?”关之桃收拾好浇菜的水瓢木桶,走过来轻声问道。
这几日她好像变了个人似的,说话轻声细语,也没有脏话随口而出了。
看样子是受了极大的打击,正难受着呢。
楚剑衣牵起一抹浅笑,摇了摇头,温声道:“不疼了。你坐,陪我说说话。”
说着,她拍了拍旁边的凳子,示意关之桃坐到身边。
等关之桃坐下了,楚剑衣斟了杯热茶递给她,“跟我到南海快一年了,每天忙里忙外,都没有安心歇息过几天,让你吃苦头了。”
“能为楚长老尽几分小力气,也算是我报答桃源山的收养之恩了。”
关之桃将茶水一饮而尽,苦得她皱了下眉头,但很快舒展开来,勉强笑了声道:“况且我和杜越桥玩得最好,像亲生姊妹似的,她不在跟前,我孝敬她的师尊不是应该的么。”
“杜越桥啊……”楚剑衣指腹摩挲着杯盏,本想聊几句关于她的事情,但到底开不了口。
到南海的将近一年以来,关之桃在生活琐事上处处照顾着她,年纪二十多岁的姑娘,在折磨中劳身劳心,面容看上去,竟然比楚剑衣还要沧桑几分。
这时候提起远在极北的杜越桥,流露出那分忧心与神伤,是想让关之桃来安慰自己,给她徒增压力么。
关之桃被她拖累牵连,在南海受尽委屈,连着一年遭人监视刁难,精神恐怕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。
她还有什么颜面,去给关之桃倒苦水呢。
到了唇边的话被咽回去,楚剑衣抬手摘下一朵梨花,缀在关之桃鬓边,故作轻松道:“听杜越桥说,三个小伙伴里数你最爱打扮,现到了岛上,也要记得打扮漂亮,自己照着镜子也高兴。”
似乎被她乐观的情绪感染了,关之桃轻浅一笑,将那朵白梨花簪在发间,给楚剑衣也缀了一朵。
岛上的天气经常是晴朗而无云,风和日丽,偶尔有几阵夹杂着咸涩味的海风拂来,吹淡了两人的愁绪。
今天桑樱没空来找茬子,两人在梨花树下坐了一阵,寻些轻松的话题,难得聊了会儿天。
瞧见关之桃的心情好了些,楚剑衣轻轻笑了声,不经意问起:“之桃,我瞧你前些日子心情不好,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?”
关之桃的笑容僵在脸上,眨了眨眼睛,嘴角抿成一条线,似乎在强忍着某种悲痛。
她垂下眼眸,沉吟了许久,然后抬起泛红的双眼看向楚剑衣,轻缓地说道:“楚长老,我没家了。”
桃源山还在,山上诸峰脉依旧矗立,天还是那片天,但人不在了。
宗主为祭阵而身死,众师妹流离失所,长老们奔走它乡,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桃源山留在江浙。
去年今日此门中。
一阵微凉的山风吹过,拂落了瓣瓣白梨花,覆盖在她的乌发上,好似给她披了件白色孝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