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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江户时代浅草露华屋（第2页）

林子垂着眼，没说话。

“不过嘛…”梅姐话锋一转，“最近倒有点样子了。虽然还是不爱笑，话也少，但那股子…怎么说呢，稳当劲儿出来了。干活利索，不惹麻烦，遇到难缠的客人也能周旋一下，没真捅出什么篓子。菊理那丫头，好像也挺愿意跟你说话。”

梅姐顿了顿，压低了声音：“早上…大老板那边，也来了新的吩咐。”她观察着林子的反应。

林子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，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，只是抬起眼，平静地看向梅姐：“梅妈妈请吩咐。”

对于林子的镇定，梅姐似乎有些意外，又有点满意。

她点了点头：“大老板的意思是，你这块料，在‘梅椿屋’磨得差不多了，该换个更亮堂的台面。浅草‘露华屋’，听说过吧？”

“略有耳闻。”

“那可是顶好的地方，接待的都是真正的贵人。”梅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、对更高层次的向往和敬畏。

“规矩大，要求也高。不过大老板既然开了口，那边自然会有人接手安排。你这几天把手头的事情跟小菊交接一下，该学的…嗯，到了那边自然有人教你新的。十天后，会有人来接你。”

果然。和那封信的内容分毫不差。林子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。

“是，我明白了。”她的声音平稳无波。

梅姐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，不知怎的，心里反而有点不是滋味。

她叹了口气，语气软了些：“小雪，我看得出来，你跟其他姑娘不太一样。你心里…好像藏着很重的事。我也不多问。去了浅草，机灵点，那里水更深。但…也未必不是个机会。‘露华屋’的姑娘，眼界、见识，乃至将来的出路，都不是吉原这边能比的。好好学，好好做，说不定…也能有个不一样的将来。”

不一样的将来？林子心里冷笑。她的“将来”，早就被无惨捏在手心里了。但她还是对梅姐微微欠身：“多谢梅妈妈这些日子的照拂。”

不管梅姐是出于利益考量，还是真有几分微末的善意，至少，她没有刻意刁难，甚至在某种程度上，默许了她的“不合群”。在这吉原，这已经算是不易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林子如常生活，但暗地里开始为离开做准备。

所谓的“交接”很简单，她本来在“梅椿屋”负责的就不多，无非是帮着菊理打点，偶尔陪些特定的客人。

菊理不在，她的工作就更少了。小菊知道她要走，很是舍不得，眼圈红了几次。

“雪姐姐，你去了浅草，还会回来看我们吗？”小菊帮她打包那几件少得可怜的私人物品——主要是那件蓝色和服，几件换洗的内衬，以及一些零碎的物仵。

“有机会的话。”林子回答得很含糊。她自己都不知道前路如何，更别说回来了。

她将梅姐后来给的一些普通衣裳和基本用品都留了下来，只带走了属于自己的那点东西。她把它们仔细包好，塞进一个小小的布包袱里。

白天，她依然会去后院那处安静的走廊坐坐，看看天，或者摆弄一下角落里那几盆越来越有生气的野花。

她后来把修剪好的那几枝移栽到了破瓦盆里，竟然都活了，甚至还开了些不起眼的小花。她有时会盯着那些花出神，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叶片。

夜晚，陪客时，她更加小心地隐藏自己，同时，也在有限的范围里，更加留意那些客人的谈话。

浅草…“露华屋”…或许能接触到更高层的人，打探到更接近无惨目标的信息？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反胃，却又不得不将其作为未来“任务”的一部分来思考。

她也会想起黑死牟。自从那晚月下廊前一别，他就再没出现过。那短暂的、近乎虚幻的平静与靠近，像一场梦。

她不知道他是否知晓她即将被调往浅草，或许，这调令本身就与他有关？或者，在无惨的棋盘上，他们这些棋子如何移动，根本无需相互知晓。

想到黑死牟，她心里那片冻土之下，那点火星似乎又微弱地闪动了一下，随即被更深的寒意覆盖。

依赖是危险的，尤其是依赖一个同样被黑暗吞噬、心思难测的“兄长”。

在林子离开的前两天，菊理回来了。

她是被一顶不起眼的小轿悄悄送回来的，没有惊动什么人。

回来时，脸上带着长途颠簸的疲惫，但眼底却有一种奇异的、混合着甜蜜与忧伤的复杂光彩。

她带回了一些更精致的礼物，分给了梅姐和几个相熟的姑娘，也给林子和小菊留了一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