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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江户时代浅草露华屋（第1页）

菊理的花魁道中队伍如同一条华丽的锦鲤，缓缓游入吉原夜晚璀璨而浑浊的河流中，吸引了无数或艳羡、或好奇、或贪婪的目光。

鼓乐声、吆喝声、人群的议论声渐渐远去，最终被更广大的喧嚣吞没。

留在“梅椿屋”里的林子，并没有立刻去休息。她默默地开始收拾菊理房间里的一片狼藉——散落的粉盒、用过的布巾、试穿过又弃置一旁的衬衣。

她的动作不疾不徐，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规律性，仿佛在执行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，好让这个刚刚见证了“幸福”与“期盼”的房间，恢复成平常那种带着脂粉香的、空洞的整洁。

小菊也没走，蹲在旁边帮忙捡拾掉落的簪花，小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，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看到队伍有多气派，菊理姐姐有多美，松平大人的随从看起来多威风。

“雪姐姐，你说菊理姐姐以后是不是就能离开这里，去过好日子了？”小菊仰起脸，眼睛亮晶晶地问。

林子正将一件丝绸衬衣叠好，闻言，手上的动作停了停。离开？过好日子？在这吉原，这种故事她听得多了。

被赎身的不是没有，但真正能得善终的，寥寥无几。

更多的，是希望燃起又熄灭，最终沉入更深的泥潭。菊理眼中的光，能亮多久？

“也许吧。”她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，不想打碎小孩子那点天真的幻想。

她将叠好的衣服放进衣箱，盖上盖子，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，像是为这段插曲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。

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。林子走到窗边，再次推开一条缝。

夜风带着凉意和远处飘来的酒气钻了进来。吉原的夜晚才刚进入高潮，笙歌笑语隐隐约约，像一层永不消散的薄雾，笼罩着这片不夜之地。

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苍白的手指上，那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整理华服时沾染的、极淡的香气。

昂贵，却空洞。

就像她现在的人生。

浅草。“露华屋”。

新的指令像枷锁，冰冷地套在脖子上。

十天的期限，像沙漏里的沙，无声流逝。

她该感到恐慌吗？或者愤怒？但奇怪的是，她心里更多的是麻木，以及一丝连自己都厌恶的…认命。

从成为鬼，从落入无惨手中，从被丢进吉原的那一天起，她就知道，自己不再有选择的余地。

从一个牢笼，换到另一个更精致、也许监视更严密的牢笼，有什么区别呢？

只是…心底某个极其隐秘的角落，似乎还有一点微弱的不甘，像埋在厚厚灰烬下的火星，偶尔被风吹到，便会挣扎着闪烁一下。

这火星是什么？是对自由的渴望？是对终结的期盼？还是对那个洗尽铅华、在月下修剪花枝的短暂“自我”的留恋？

她说不清。

梅姐的算盘与林子的价值

第二天下午，梅姐又把林子叫了过去。这次不是在账房，而是在她自己的小茶室里。

梅姐换了身家常的细麻和服，少了些平日的精明外露，多了点难得的松弛。

她慢悠悠地泡着茶，示意林子坐下。

“菊理昨晚…没回来。”梅姐将一杯清茶推到林子面前，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喜怒，“松平大人派人来说，留她在别院小住几日。”

林子端起茶杯，温热的触感透过瓷壁传来。她小口抿了一下，茶味清苦。

“是。”她应了一声，等待下文。

梅姐打量着她，眼神里带着评估的意味：“小雪，你来‘梅椿屋’也有些日子了。说实话，刚开始，我觉得你就是个木头疙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