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他的舅舅适时提问,正好也能帮助钱兆解惑。
何随月没有直接答,反而回忆道:“我刚刚说徐导肯定能成为一个好伴侣、好爸爸,我曾经也希望小兆的爸爸也是。”
“但他显然不是。”何随月说,“但我给他套了好多层滤镜,尽量顺着他捧着他,这样能让我在那个家里好过一点。现在想来,大概也是这种逆来顺受,给了小兆我柔弱顺从的错觉。”
“所以当他发现爸爸出轨时,会在社媒上犹豫发帖求助是否需要告知母亲,因为他的母亲是个柔弱的人。”
钱兆的目光忽地定格在手机屏幕上,望着一点点增长的通话时长,手心都有些发汗。
不是吧?妈妈刷到过他吗?
电话那边的何知星显然也很疑惑:“你确定是小兆吗?”
“确定啊,我儿子提问时打句号不是逗号,没有人比我更清楚的了。”何随月说,“更何况,里面的人物、细节都对的上,确认后我就直接提离婚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,他的舅舅还是继续帮他说话:“姐,对一个孩子而言,没有办法直接面对父母离异是正常的吧。”
“是,很正常。我能理解小兆可能会有的踌躇,他是个心肠柔软的孩子。”
“我只是突然没有办法接受,我在孩子眼中时那样一个柔弱可欺的形象。何随月不是那样的人,我希望我的孩子能真正看明白我,就像我看明白他一样,尽管这个过程可能会痛苦。”
“毕竟他是我最爱的人之一。”
电话就此挂断,陈雅尔没有再说话,钱兆愣神了好久,又开始重复地堆塔山,姜程将挑好的石头放在他身边。
两人都没有催促他。
草原的夏天白昼漫长,八点日落要持续到九点才能全黑,在这黑与白之间的蓝调时刻里,少年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-
电话被挂断了,众人盯着何知星的手机,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车厢里的空间很封闭,只副驾驶的窗户开了一条缝,何随月姐弟坐在前面,陈关雎、年昭、拂宁三人自后座凑过来。
“星星,谢谢你。”何随月的声音很温柔。
何知星摇摇脑袋,“是雅尔哥的主意。”
他抬头,泪眼汪汪:“呜呜呜,姐别这么温柔了,凶一点好。”
“我都不知道你吃了这么多苦。”他的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,后排的年昭手忙脚乱地将抽纸盒塞到前排去。
“怎么还像个没长大的小哭包,都是当舅舅的人了。”何随月一边帮他擦眼泪一边笑起来,“怎么就不能对你温柔?温柔有什么错,只是我那个死前任不配而已。”
陈关雎爽朗一笑:“对嘛,对别人温柔是难得的品德,不好好对待这份温柔那是这男的没品。”
“随月,你还想不想恋爱?我给你找个好的!包帅气的!”陈关雎说。
一个不婚独身主义者说要给她介绍对象。
何随月也不反驳,只笑眯眯接受:“好呀好呀。”
“月月姐,年下接受吗?”年昭弱弱举手,“我们学校男生也包好看的。”
何随月笑得更开心了:“好呀,都可以,来者不拒。”
何知星被这句话吓得眼泪当场噎了回去。
徐导在烧烤架那边向他们挥手。
“走吧走吧!”众人接连下车去。
拂宁没下,她看着驾驶位的何随月,终于问出了最后的疑惑:“随月姐,你明明那么爱小兆,当时为什么不争取他的抚养权呢?”
何随月转头看她,目光平静:“这事说起来很复杂。”
“一方面,小兆爸爸家境好,留在父亲身边对他的发展和利益都有好处。”
“另一方面,我很难不迁怒。”何随月说,“我在离婚时耗尽了心力,放弃小兆是一种情绪上的宣泄,关于这点,我确实还欠他一个道歉。”
何随月下车了,拂宁一个人坐在车上,又坐了许久。
原来可能是这样的理由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