邹卓的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,那种玩味的神色再度浮现。
“我只是觉得祝小姐看起来单纯又投入,有时候了解伴侣的过去并不是坏事,毕竟…彻底的坦诚才是健康关系的基础,不是吗?”她说着,意有所指地瞥了姚哲敏一眼。
“第三,”祝岑仿佛没听见她后半句话,语气依旧平静,却抛出最尖锐的问题,“那张照片,就是那张用摄像头偷拍,特意后来发给姚哲敏的那张,你到底想达到什么目的?是想让她误会我还是怀疑我?是想让我们争吵,甚至分开是吗?”
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,窗外夜色渐浓,室内光线暗了几分。
邹卓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,她注视着祝岑,眼神里那层伪装的柔和褪去,露出底下冰冷而审视的本质,她第一次真正认真地打量起这个曾被自己视为“突破口”的年轻女孩。
“目的?”邹卓重复一遍,声音低缓,“从艺术家的角度,我觉得那张照片拍得很有故事感,它记录了一个瞬间,一个…或许能让人看清某些真相的瞬间,至于你提到的误会,怀疑和争吵…”她摊了摊手,神情无辜,“那取决于看照片的人心里原本装着什么。”
“够了。”姚哲敏的声音站定阶梯地响起。
她不再看邹卓,转而面向祝岑,将面前的文件夹推了过去。
“小岑,这是关于我和邹卓过去关系的简要时间线,分手的主要原因,以及后续她部分行为的记录。这些是我名下所有资产与财务状况的公正副本,还有我个人未来三年的职业规划。”姚哲敏的声音平静无波,如同在做一份工作报告,“我和邹卓在英国分手后,再无任何感情纠葛。分手后她所有的联系,试探以及越界行为我均有记录,且绝大多数已通过法律或行政途径阻断。这枚胸针是近一年来第一次,也是最逾矩的一次。”
祝岑的瞳孔轻轻颤动,她看着眼前厚厚的文件,又看向姚哲敏。
姚哲敏的目光深邃而坦诚,毫无躲闪:“我承认,没有在交往初期主动向你详细坦白这单不堪的过往是我的失误,我错误判断了它已解决的程度,也低估了邹卓的偏执。我自以为彻底切割和无视,并且让自己过得更好就是最好的回应。我向你道歉,为我的隐瞒,也为你因此被卷入这些糟心事而受到的伤害。”
她重新看向邹卓,眼神锐利如刀:
“邹卓,我知道你的目的从来不是祝岑,也不是那枚可笑的胸针。你只是无法接受我当年拒绝你的提议,坚决主动地离开你,更无法接受我离开后过得更好,拥有了你无法干扰的平静和幸福,你所有的举动,都源于不甘心和失控的掌控欲。但今天,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——”
姚哲敏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坐在那里的邹卓,每个字都砸得清晰而沉重:
“从今天起,你所有试图接近、影响、暗示、骚扰我或者我身边人的行为,我将全部视为明确的恶意挑衅。这份文件夹里的副本,会同步发送给我的律师,以及我们所有尚有联系的共同朋友,如果你再有任何动作,我不会给予任何私下警告,一切走法律和公开程序。”
她从口袋中取出那枚红钻胸针,在邹卓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,走到角落的垃圾桶边,毫无犹疑地松手。
“铛”的一声脆响,璀璨昂贵的钻石坠入废弃的茶渣之中。
“你所谓的‘心意’,和你的算计一样,一文不值。”姚哲敏拍了拍手,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。
邹卓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,那层从容的假面破裂,底下铁青的僵硬与难以置信的惊怒再也不掩藏不住。她嘴唇微动,似乎想说些什么,却发现自己精心准备的所有台词,所有迂回的策略,在姚哲敏彻底掀翻且不留余地的局面面前皆苍白无力。
姚哲敏不再看她,转身走向祝岑,伸出手,声音柔和下来,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:
“我们走吧?”
祝岑看了看她伸出的手,又抬眼望进她深邃的眼眸,那里有歉意与疲惫,也有未散的冷怒,以及清晰的等待,然后,她再度看向脸色难看的邹卓。
祝岑并没有立刻握住姚哲敏的手,她站起身面向邹卓,邹卓抬起头,眼神复杂地迎上她的视线。
祝岑很轻却异常清晰地说:
“邹小姐,你看见了,你的棋局从一开始就下错了地方,我不是棋子,姚哲敏也不是你能随意左右的对手。还有我们的关系很干净,脏的是你的手段和你的心。”
说完她不再看邹卓任何反应,转身将自己的手放入姚哲敏等待的掌心。
姚哲敏立刻收拢手指,温暖的触感瞬间包裹住祝岑一如既往冰凉的指尖。她牵着祝岑,毫无留恋,径直走向门口,拉开门。
门外是s市晚春温热的夜风,她们并肩走出,将一室的压抑,算计和失败的狼狈,彻底关在身后。门合上的轻响,像是为这场荒唐的闹剧画下一个休止符。
室外很安静,偶尔有车鸣。姚哲敏握得很紧,手心渗出席位的汗意。直到走下楼梯,穿过庭院,坐进车里她才似乎稍稍放松,却依然没有松开祝岑的手。
她侧过身,望向祝岑,唇瓣动了动,仿佛有千言万语,最终只化为一句低哑的:
“…回家吗?”
祝岑凝视着她,望进她眼底那些翻涌的尚未完全平复的波澜,她没有回答,只是伸出另一只手,轻轻抚上姚哲敏的脸颊,指尖触到她微蹙的眉心。
“姚哲敏…”祝岑的声音很轻很轻,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柔软,“你刚才…有点帅。”
姚哲敏怔住了。接着,她看见祝岑的眼睛微微弯起,虽然还有些泛红,却像云层后终于透出的,清澈的阳光。
紧绷的弦在这一刻悄然松缓,姚哲敏闭了闭眼,再度睁开时,眼底的冷冽已被浓重的疲惫与一丝如释重负取代。她将额头轻轻抵在祝岑肩上,很低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回家吧。”祝岑说,手指轻轻抚摸着姚哲敏的发丝,揉了揉。
车子驶离梧桐掩映的老街,汇入城市夜晚的车流。
茶室内,邹卓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早已凉透了的茶,下一秒,她猛地将茶杯砸向玻璃窗。
碎裂声炸开,玻璃四溅,或许用力过猛,她的手指被划破,血珠沁出。
她却毫无波澜,只是木然地起身,走到角落,从垃圾桶里拾起那枚胸针。指尖的血滴在红钻上,晕开一种妖治的美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