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,在木质地板上晕开一片淡金色的光影,姚哲敏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,只记得昨夜和祝岑就这样并排靠在床头。她们两个谁也没有开口,直到双方意识在静谧中逐渐模糊。
祝岑侧躺着,面朝向姚哲敏的方向依然沉睡,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弧影,眼下那圈淡淡的轻青痕壁昨夜稍浅了些,却仍未褪尽。她的呼吸清缓而均匀,一只手松松蜷在枕边,像个无意识寻求依偎的孩子。
姚哲敏没有动,她静静看着祝岑睡着的脸,看晨光一寸寸描摹她的轮廓,微翘的鼻尖,柔软的嘴唇,还有下颌那道略显倔强的线条。她想起昨夜祝岑说“你有点帅”时微微弯起的眼睛,想起她指尖触到自己眉心时那一点温热而克制的力道。
胸口某处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缓慢填满,满得隐隐发痛。姚哲敏轻轻起身,赤脚踩上微凉的地板,悄无声息地走出卧室掩上了门。
厨房里咖啡机的指示灯在昏暗中亮着一点暗红,姚哲敏没有开灯,就着熹微的晨光给水壶注水。她的动作极轻,轻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声响,仿佛任何一丝动静都会惊破这个清晨脆弱而易碎的平静。
水将沸时低低的嗡鸣响起,她靠在料理台边望向窗外,城市刚刚苏醒,不远处的桥面上已有稀疏的车流,梧桐树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,叶尖还挂着昨夜的残露。一切看起来如此寻常,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。
但姚哲敏的脑海中仍残留着茶室玻璃窗上斑驳的暮色,邹卓最后那张铁青僵硬的脸,胸针落入垃圾桶时清脆的铛声,以及祝岑看向她时那双澄澈得近乎锋利的眼睛。
咖啡的香气弥漫开来。姚哲敏倒了一杯,不加糖也不加奶,端着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,热气氤氲上升,在玻璃上蒙开一层薄薄的雾。
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姚哲敏转过身。
祝岑站在客厅入口,发丝有些凌乱,几缕碎发贴着脸颊。她赤着脚,手轻扶着门框,眼神中还带着初醒的迷茫,却在触及姚哲敏身影的瞬间倏然清明。
“醒了?”姚哲敏开口,声音带着晨间特有的低哑。
“嗯,”祝岑点了点头,朝她走来,“几点了?”
“七点多。”姚哲敏将咖啡杯放在床边的台面上,“要咖啡吗?还是我给你做点吃的?”
“今天想喝水。”
祝岑走到她身旁,一同望向窗外。晨光此刻已全然铺开,整片天空染着淡淡的金粉色,她们并肩而立,中间只隔着几厘米的距离,谁也没有说话。
远处有鸟群掠过,翅膀划破空气的声音隐约传来。
“睡得好吗?”姚哲敏终于轻声问。
祝岑沉默了片刻,“做了个梦。”
“什么梦?”
“记不清了。”祝岑摇了摇头,“只记得有很多玻璃,透明的,然后还全都反着光。”
姚哲敏的指尖在台面上轻轻叩了一下,“我煮点粥吧。”说完转身欲往厨房走去。
“姚哲敏。”
祝岑叫住了她,姚哲敏停步回头。
祝岑并未看她,目光依然落在窗外,“你说过,今天会告诉我一切。”
“嗯,”姚哲敏应道,“我答应过。”
“那么,”祝岑转过身,面向姚哲敏,“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?”
晨光从侧面照来,在祝岑的睫毛上镀了一层细碎的金芒,她的神情异常平静,平静得近乎刻意,但姚哲敏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,手指正无意识地蜷起,又缓缓松开。
“当然,”姚哲敏说,“但你要先吃点东西。”
祝岑看着她,忽然很轻地笑了笑。
“你还是这样。”
“怎样?”
“天大的事也要先吃饱饭。”祝岑的笑意淡了些,眼神却软了下来,“好吧,我确实饿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