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哲敏转身走进厨房,她从柜中取出米,淘净,加水,开火,动作熟稔而安静,祝岑跟着过来,依旧倚在门框边看她。
“要帮忙吗?”
“坐着等就好。”
祝岑没动,她望着姚哲敏切姜丝的身影。简单的睡衣短袖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,刀工虽不算娴熟,姜丝却切得细而均匀,落在案板上发出极轻的笃笃声。这画面太过日常,尤其在经历前两日的风波后,这般日常反让祝岑有些恍惚。
仿佛昨夜那些锋利的对峙,那些几乎能将人割伤的言语与眼神,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,现在梦醒了,她们仍在这个厨房里,一个煮粥,一个看着,如同往日。但祝岑心里清楚,不是这样。
姜丝的辛辣气息在空气中散开,姚哲敏将它们撒入锅中,盖上盖子调至小火,转身从冰箱里取出一盒鸡蛋。
“煎蛋?”祝岑问。
“嗯。”姚哲敏点头。
平底锅烧热,倒入油,细碎的滋啦声轻轻响起。姚哲敏敲开鸡蛋,蛋液滑入锅中迅速凝固,边缘泛出洁白的云朵状,蛋黄圆润地鼓起。她撒上少许盐,动作专注得像在进行某种精密操作。
祝岑望着她微蹙的眉心与紧抿的唇角。
“姚哲敏。”祝岑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昨天…”祝岑顿了顿,“你说那些话的时候,在想点什么?”
姚哲敏握着锅铲的手停顿了一瞬,锅中的鸡蛋边缘开始泛起焦黄,她将它们轻轻翻面。
“在想,”她缓缓说道,“我终于可以不再回避了。”
蛋煎好了,姚哲敏关火,将蛋盛入盘中,又倒了一杯水。粥锅开始嘀咕作响,米香混合着姜的辛香,渐渐盈满整个厨房。
“粥还要一会儿,要不要先吃蛋?”
祝岑摇了摇头,表示愿意等。她帮忙将盛着煎蛋的盘子端到餐桌边。两人坐下时,晨光已完全照进餐厅,姚哲敏将煎蛋的碟子推至祝岑面前,为自己添了杯水。
“小岑。”姚哲敏忽然唤道。
祝岑抬眼。
“在说那些事之前,”姚哲敏的声音很轻,“我想先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姚哲敏静默了几秒,窗外的鸟群又飞了回来,有几只落在窗缘,叽喳鸣叫着。
“不管我等一下说什么,”姚哲敏望进祝岑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,“不管那些事听起来多糟糕、多不堪,你要记得,我昨晚在茶室里说得每一句话,都是真的。”
“我和她分手之后,就再也没有回头。我现在和未来的生活里,都只想要你。”
祝岑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,她看着眼前这个人,这个平日理智克制,此刻却把话说得如此直白用力的人。
该相信吗?理智在心底飞速权衡,可她清楚,如果想和姚哲敏继续走下去,无论信或不信,接下来的话她都必须听。否则昨日发生的一切,她对邹卓说出的那些话,都将失去意义。
“我知道,”祝岑轻声说,“我相信你。”
粥锅发出噗噗的轻响,整起顶起了锅盖,浓郁的米香、晨光、咖啡的余韵和煎蛋的焦香交融在一起,填满了这个安静的早晨。
姚哲敏起身回厨房照看粥。她掀开锅盖,执勺轻轻搅动,确认火候已足后关火,盛出两碗热气蒸腾的粥。祝岑拿起筷子,将煎蛋放入自己碗中,夹起一小块蛋白送入口中,还是熟悉的咸度,边缘煎得微焦,内里依旧鲜嫩。
“好吃。”祝岑说。
姚哲敏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她吃,随后姚哲敏低下头,舀起一勺粥,白气氤氲而上,姜丝的辛辣钻入鼻腔。不知怎的,她突然没有了吃下去的欲望,转而想起了英国的冬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