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让人把贺彦修搬到她马车上,攀上车辕,弯腰进了进去。
马车的空间不算小,贺彦修侧躺在铺设的毯子上,温寂就在对面坐下半搭着眼睛看着他。
实在是太过狼狈的模样,高大的男人蜷缩着,头发凌乱,原本俊美的面容此刻有些凹陷,衣服和发上是刚刚摔在地上沾上的泥土,身上还有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。
像一条落水狗。
回去要把地毯换了,温寂偏了头,稍稍掀开车帘,看着外面想。
“温寂…”
一声低哑的呓语却突然响起。
温寂回头,却见贺彦修依旧双目紧闭,并没有醒来。
只是他那只布满青筋的手,不知何时却无意识地攥住了她一片散落的裙角,手上的泥土也在她裙上留下了一片脏污。
温寂伸手,想将自己的裙摆扯出。
男人却像是被抢夺了宝物的孩童,喉咙里又溢出破碎的音节,
“我生病了…”
温寂一怔,又见他蜷缩起来,整个人随之突然开始咯吱咯吱的发抖。
温寂将手触了触他的额头,一片滚烫。
感受到熟悉的令人贪恋的触碰,昏迷中一切意愿似乎都便的诚实而恳切,贺彦修本能地将额头更贴向她的手,干裂的嘴唇翕动,无助地低喃,“我生病了…”
他抽搐的样子可怜,温寂拿帕子拭掉了他眼角的泪痕。
她不知道贺彦修为什么一向好的身体,恰巧在会试的时候生了病。
即使她曾经也想过打断他的腿让他不要参加科考,但他的那些梦想却也是她曾经给自己找的一份寄托。看他努力了那么久,却在关键时候出了差错又的确觉得命运弄人。
等人稍微平复了下来,她叫停了马车。
她跳下马车,让侍卫将贺彦修送去了医馆。
……
贺彦修朦朦胧胧从昏沉梦境中惊醒,睁开眼,他将头上已被体温焐得微温的湿布拿下,撑坐起身,环视这间陌生的医馆小室。
一郎中模样的中年男人端了药碗进来。
“郎君醒了?正好把药喝了。”
贺彦修接过药碗,一饮而尽,苦涩的药汁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一点,他问道,“请问大夫,是谁送我来的?”
他梦到了温寂,梦到了她像对待心上人一样亲昵的摸他额头,碰他的眼角。
但此时他却最不想见她,莫名的病症让他的状态比平日要差很多,好在他仍然将答卷都写完,哪怕有一丁点的发挥失常的可能他也承受不起。
什么事情都可以无所谓,唯独科举,是他放弃她才得来的机会,如果失败了,如果失败了…
郎中答道,“是一位侍卫模样的爷送您来的,很快便走了,已经给了银子,郎君安心养病就是。”
看来不是她…贺彦修忽略了心中的情绪,他垂眸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药碗,想到自己好像是在温棋语面前摔的,温棋语心地善良,大概是她派人送他来了医馆。
温棋语是个好人,无论他遭遇什么,他也不用担心自己太狼狈她会看轻于他。
他将空碗递回,又问郎中,“敢问大夫,可知道我是什么病症?”
他的病来的蹊跷,他一向不信命运这种鬼话,不合常理的事便一定有鬼。
郎中道,“观郎君脉象体征,大概是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,不过幸而不伤及根本,仔细调理些日子便可痊愈。”
“不好的东西?”贺彦修眼神凝起,“可能诊断出是什么?”
郎中摇头,“这却难了,郎君看上去并非中毒,也许是某些食物相克,也许只是吃到了不洁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