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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穿篇 婚典前（第1页）

姜糖留下了穆兰丹，出于礼节，她知会了守仓君金须赛。

而对方对此毫无异议，甚至可以说是心不在焉。此刻这位老地祇的全部心神，显然都已被明日那场婚典占据。

他眉宇间的焦虑如同实质，整个好似正被人强行按在热锅边缘反复试探。

姜糖虽担忧昨夜管家两次匆匆来报究竟是何事，但见守仓君一副“家丑不可外扬”、闭口不谈的模样，也只好按捺下疑惑，静观其变。

好在今天已是婚礼前最后一日，金府上下忙得热火朝天，倒让他们有机会亲眼目睹了一番唐代豪门嫁女的盛大筹备。

守仓君一家在世俗化道路上走得极远，婚嫁习俗方面更是力求向顶尖世家看齐，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府内处处张灯结彩，仆役们行色匆匆却秩序井然。最引人注目的，当属正厅中那厚重的嫁妆陈列。

金夫人正亲自指挥着婢女，将一件件、一抬抬的陪嫁物品，如同举办一场小型博览会般，精心陈列于宽敞的厅堂之中，供提前到来的宾客观瞻，尽显金家底蕴。

整套的拔步床、梳妆台、衣箱、屏风堪比宫中御用；成套的越窑青瓷、邢窑白瓷茶具酒器只能积压在嫁妆最底下面；堆积如山的蜀锦、吴绫、齐纨、鲁缟，图案繁复华丽，价值连城。

旁边鎏金首饰盒摞成了小山，有仆役不小心打翻了成盒的东海珍珠，颗颗直径过半寸，金夫人只扫了一眼就命仆人赶快用扫把将东珠扫出去，只认为沾染过灰尘便不吉利了。

再旁边更有一张特意装裱展示的清单，罗列着陪嫁的城外良田庄园、城中旺铺的契书，姜糖怀疑怕不是半个凉州城都在此列中。

另一边，管家正亲自监督着匠人装饰明日即将使用的婚车。此婚车并非寻常马车，而是一架极为宽敞、形制特殊的厌翟车式样，守仓君解释道此车虽略有僭越，但在边城富商中亦非罕见。车身以朱漆为底，车窗悬着大红销金绣幔，拉车的骏马也已选好，缀着红绸扎成的花球，神气非凡。

陪嫁仆役也已经准备得一应俱全，金家顶梁柱级别的账房先生，有价无市的千里雀信使，眉眼慈和且通晓各族掌故的嬷嬷，都将在新家中成为小姐的智囊与耳目。

而真正显出资深修士眼光的，大概要属那些摆在最高处、于修行大有裨益的秘宝了，很可惜姜糖全都不认识，只能从外观看出件件都不一般，却看不出什么门道。离开前只听到有人议论的只言片语：“……那是传说中的听风巡夜，好家伙，原来落在金大人手里了，能载百十人无声遁入夜色，瞬息百里，是开宗立派级别的利器……”

好家伙，贴合心性的玩赏之物、传递消息的人脉班底、夯实道基的修炼重器，一概不缺。这一瞬间姜糖完全能够理解金灵儿的野心了。

整个金府沉浸在一片既喜庆又紧绷的忙碌氛围中。

而这场婚礼的主角新娘子金灵儿，在宿醉的头痛中悠悠转醒后，第一件事便是派人来请姜糖等人过去作陪。

尽管金府努力向世俗礼教靠拢，但唐朝本就社会风气开放，而精怪之间，对“男女大防”的概念更是淡薄。因此姜糖带着贺兰澜与穆兰丹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出色的“帅哥”直奔准新娘的闺阁，府中上下竟无一人觉得不妥，仆役们行礼后便各忙各的，视若无睹。

只是前往金灵儿院落的路上，姜糖敏锐地察觉到，府中似乎多了许多不和谐的身影。

这些人，或者说这些化形成人的精怪。正三三两两聚在角落或廊下，个个面色沉郁，眼神警惕，与周围喜庆忙碌的金府氛围格格不入。

他们自成一派，彼此间低声交谈时，周身隐隐散发着一种冰冷而倨傲的气息。而金府本家的仆役或金毛鼠一族小辈们，远远看到他们，都会下意识地绕道走，或者加快脚步，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紧张与戒备，仿佛看见了天敌。

“大人，您来啦！”金灵儿见到姜糖，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的笑容，仿佛驱散了些不能够离开屋子的郁闷。

她今日穿着裙装，未施粉黛，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窗边榻上，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嫁衣上垂下的华丽流苏穗子。那件嫁衣就挂在旁边的檀木衣架上，正红色缎地，以金线绣满翱翔的鸾鸟与缠枝牡丹，在晨光下熠熠生辉，华丽至极。

“闷死我了！”金灵儿抱怨道，“我真想出去看看婚宴准备得如何了，库房还有几样压箱底的宝贝没整理出来呢！可我爹竟然以死相逼，说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我遵古礼，老老实实待在房里‘静养祈福’。”她对父亲这种临时抱佛脚的行为很是不以为然。

“您也看见府里那些猫啦？”金灵儿忽然话题一转，朝窗外努了努嘴，语气带着几分戏谑。

“猫？！”

一直安静跟在姜糖身后的穆兰丹，终于忍不住失声低呼。

她进入金府后，凭借精怪的感知，早已察觉这府邸上下弥漫着浓郁的鼠族气息，也猜到这即将出嫁的小姐必是鼠族。

但她怎么也没想到，金灵儿要嫁的，竟然是猫？！

天敌通婚。这比话本子还敢写。

金灵儿早在穆兰丹进门时，目光就若有若无地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。此刻见这位俊美小郎君露出如此震惊古怪的神色，顿时起了捉弄之心。

她歪着头，上下打量着穆兰丹，眼中闪过欣赏的光，故意拖长了语调：

“是呀，就是猫～怎么，这位少侠？”她特意在“少侠”二字上咬了重音，“你不觉得猫族儿郎，特别有吸引力吗？”她说着，还故意眨了眨眼。

穆兰丹猝不及防被调戏，脸上“腾”地一下泛起红晕，原本因惊讶而瞪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，竟下意识地瞥了姜糖一眼，然后迅速低下头，回了句“没、没有……”，再不敢多问猫族之事，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。

姜糖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，心里忽然觉得有一丝什么被自己遗漏掉的重要事情正一闪而过，却没有抓住。

眼下只能先抛开念头，为她们互相介绍：“姐妹们，这位是穆兰丹，是我的朋友，身手极好，曾助我们脱险。这是金灵儿，金大人的爱女，明日的准新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