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灵儿眼中笑意更深,对着穆兰丹盈盈一福:“原来是穆姐姐,失敬啦。”
穆兰丹身体微微一僵,脸上红晕未退,却也不好再装,只得抱拳回礼,低声道:“金姑娘。”
这时,仆人端上了精致的早点和香茶。几人便围坐在窗边小几旁,边吃边聊,权当陪这位被关禁闭的准新娘消磨时光。
期间,果然有几位鼠族与金灵儿交好的年轻女孩前来添妆,送上些自己的珍宝法器等小礼物。她们一进门,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坐在一旁的贺兰澜与穆兰丹吸引。
贺兰澜身姿挺拔,气质冷峻中带着陇右历练出的杀气,虽安静不言语,却存在感极强。而穆兰丹做男装打扮时俊美无俦,眉眼精致,此刻脸上犹带薄红,更添几分难辨雌雄的动人风姿。
两位“帅哥”风格迥异,却同样赏心悦目,直看得那几个鼠族小姑娘面红耳赤,放下礼物便你推我搡、吃吃笑着跑开了,连祝福的话都说得磕磕巴巴。
接连几拨之后,金灵儿也忍不住扶额:“看来留你们在这儿,我这‘静养’是静不成了。”她眼珠一转,提议道,“不如我们偷偷溜出去转转?反正我爹现在忙得脚不沾地,只要赶在晚膳前回来,他不会发现的!”
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姜糖的赞同,她正想多了解一下凉州城,尤其是昨日在识海舆图上看到的那口井。
于是,四人避开忙碌的仆役和那些面色不佳的猫族使者,从金府侧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。
凉州城白日的喧嚣与清晨又是不同。阳光下的市井更加鲜活热烈,各种食物的香气、叫卖声、交谈声混杂在一起,充满了勃勃生机。
金灵儿兴致勃勃地领着他们在坊市间穿梭。她熟门熟路地带姜糖去尝了撒满西域香料的烤羊肉串,喝了用冰镇过且酸甜可口的酪浆,还在一家胡人开的饼铺买了刚出炉、热腾腾、夹着羊肉和蔬菜的胡饼。
穆兰丹起初还有些拘谨,但很快也被这热闹的市井气息感染,放松下来,默默跟在姜糖身侧,目光却不时警惕地扫过四周。
贺兰澜则始终走在姜糖另一侧,保持着一步的距离,既能随时护持,又不会过于贴近。他话很少,只是余光却没有离开姜糖,每当她对某样食物多看两眼时,就会壕无人性地立即买下来递给她,再任由姜糖分发给大家。金灵儿很无奈,她这位“凉州城土皇帝”愣是没有抢到一次掏钱机会。
游玩间,姜糖凭着记忆引导着众人向昨日在舆图上看到的那口水井位置寻去。那口井位于相对僻静的里坊角落,井台由青石垒砌,看上去有些年头,但打理的还算干净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姜糖站定,于是金灵儿等人在一旁期盼中带着好奇的安静旁观,避免干扰。姜糖按照李渔先生教过的法子,凝神去仔细倾听,一直到她能够清晰感觉到井中传来一股清凉、沉静,又带着古老岁月气息的灵韵。
她上前几步,对着幽深的井口,试着用平和的心念传递问候:“老人家好,司历姜糖路过此地,冒昧打扰。”
井水微微荡漾了一下,有波光粼粼散开。片刻,一个缓慢、如同水流划过石隙的声音,直接在众人耳畔响起:
“司历大人……”那声音带着久未与人交谈的清冷,“有何吩咐?”
“不敢,”姜糖态度恭敬,一字一句使用标准话术,“途经宝地,见井水清冽,灵气盎然,我等心向往之。不知可否允我等取饮,沾些福泽?”她心里有些忐忑,李渔先生提到过,只有得到井龙王的允许,才能打到真正的灵水,否则就算强行舀水,得到的也只是普通的寻常井水罢了。
井龙王沉默了片刻,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尽管取用。此井之水,清甜甘洌,已有甲子。”井龙王迟疑了一下,声音放得更加低沉,“大人来得正巧,若是再迟些,老朽便要离开了。”
井龙王要搬家了?这下轮到金灵儿惊诧了,毕竟这也算是她家地盘上的福地洞天,刚发现就要失去任谁也是不能忍受的。于是金灵儿立马恭敬发问:“老人家,请问这是为何?”
“老朽有预感。此井安宁怕是不久了。”
姜糖心中一动:“此话怎讲?”
“地下有污秽之物在蔓延。”井龙王的声音带着厌恶,“老朽能感到,它正在扩散,速度不快,但确凿无疑。凉州城下恐已非净地。”
地下污染?扩散?
姜糖立刻想起了自己在识海舆图上看到的那块不断扩大、令人不安的黑斑。
她当即对金灵儿等人做了个“稍等”的手势,然后闭上眼睛,凝神静气,意识再次沉入识海。
舆图展开,凉州城的轮廓清晰。她小心翼翼地移动视野,避开那些活跃的光点,朝着记忆中标示水井的大致方位“看”去。
果然!
在代表那口水井的淡蓝色光点附近,舆图的底色上,一片不祥的、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深暗污迹,如同一滴墨汁,边缘呈现出缓慢的浸润、扩张态势。比起她昨日匆匆一瞥时,这黑斑的范围,显然又扩大了一圈!
它寂静无声,没有属于生灵的光点特性,却散发着一种令人排斥的、腐朽与停滞的气息。
姜糖的心,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这绝不是什么自然现象。凉州城的地下,正在发生某种不妙的变化。而这场盛大婚礼的喜庆之下,猫鼠两族各怀心思的联姻背后,是否也与这悄然蔓延的黑斑,有着某种关联?
她睁开眼,望向眼前清澈的井水,看了看身边尚不知情的金灵儿、穆兰丹,又与一直在观察她神色的贺兰澜对视了一眼。
怎么办?自己和贺兰澜只不过是恰好路过,想参加一场婚礼而已,可这凉州城,恐怕要有大事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