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野没动。纹丝不动。也没有看她,盯着面前她吃剩的橙子皮发呆,直勾勾地,眼神却没有焦距。
姜与伸手去拉他,他却像受了惊的动物,甩开她的触碰一下子躲开老远。他直挺挺地杵在那儿,压抑着情绪,满身写满抗拒。他就像一个赌气的小孩,强硬、倔强、反抗,逃避。
似乎只要没有这一个告别的拥抱,只要抱不到。
她就不会走。
僵持是没有意义的。姜与最后还是收回想去抚摸段野的手。她起身,看着他,哪怕他依旧不愿看她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
她说。郑重地。
“再见。”
姜与走了。
随着房门被轻轻带上的啪嗒声,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电视机还在重复着那个老土的保健品广告,刚才还能让气氛显得没那么僵硬的广告语,此刻落在段野耳朵里他只觉得无比聒噪。
十、九、八、七、六、五、四、三、二、一。
新年快乐!
不知道哪里有人在倒数。也不知道哪里有人又在偷着放炮。
又是一年一月一日。今年没有新年亲吻,她剩下了一瓣橘子皮,她没有尝他买的车厘子,她没有和他一起跨过这一年,她把他丢在了这里。
姜与走了。
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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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1日。值班。
出门前吃掉了茶几上原封未动的车厘子和表皮干裂的橙子。
下午三点,接二的搭桥手术刚做完,饭没吃上两口,麻醉打电话说接三已经准备好了。主任上台,前降还没开始搭,ICU来电说接二的病人血压不稳,CVP高,叫人去看。于是段野赶紧下台去ICU联系床旁超声和床旁胸片。排除了出血,心脏侧壁下壁跳动不协调,三尖瓣中量返流,患者PDA全闭,PLA搭了一根序贯静脉,报告情况后上级决定紧急再进手术室开胸探查。推进手术室,病人循环非常不稳定,即刻喊体外,转机,探查桥血管流量较好,但右心跳得很差,恰好隔壁主任搭桥完成,立马转台衔接,把闭塞的PDA也搭了桥,并植入IABP辅助心脏跳动,最终患者循环稳定,关胸,送回心外ICU已经是第二天凌晨。
1月2日。手术日。
哪怕段野现在已经算得上得心应手,这种速度与激情还是很挑战神经。
扫了辆单车回家,囫囵塞了点东西准备睡觉。牙刷没电了,在抽屉里翻了半天找出来姜与的充电线,插口不适配,作罢,手动刷。
勉强睡了五个小时,脑子还没完全醒人已经换好衣服在洗手消毒。今天四台手术,一台血管吻合三台纯工具人,有条不紊有惊无险。出手术室回病房,查房、换药、处理医嘱、写报告、打病历。下班在门口吃了碗清汤牛肉拉面,毛细,加面,是他们两个都喜欢的练前练后餐。不过姜与不喜欢细面,她吃饭慢,面细了容易坨,她更喜欢有嚼劲的。吃完饭去健身房,今天练腿,姜与说的没错,对于股骨长的人,泽奇深蹲确实比颈后深蹲感觉更好。
1月3日。夜班。
上午事不多,中午结束工作去拳馆好好出了场汗,下午补觉,晚上六点回医院上一线。
轮转下来看其实胸外很轻松了,病人术后通常还算平稳紧急情况相对较少。心外科的夜晚就没那么安宁了,呼叫不停提心吊胆的,躺不了几分钟休息床。女医生在这儿就更辛苦了,碰上生理期痛经,段野见过吞两片止痛药上手术的,也有人吃药不管用,就只能忍着,手术的时候精神高度集中,人一紧张有时候就忘了疼,但一下台放松了疼痛立马加剧发作。昨天就有女医生在手术期间血崩,因为疲劳加久站,六七个小时下来大家才看见血顺着她的腿流进了拖鞋里。
护士又来喊人了,段野带上听诊器就往病房赶,姜与送他这个听诊器的时候说过她原本是要去心外的,现在这个听诊器是段野的平安玄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