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月4日。下夜班。
早上八点交班,刚查完房就被叫去上手术,手术结束赶紧塞了六个鸡蛋两个馒头一杯咖啡然后开会,开完会魂已经没了,坐公交回家,倒头就睡。睡梦里姜与在揍他,肘击、顶膝、鞭腿、直拳,他挨不了两个回合,姜与无情嘲笑,你太废了……
1月5日。休班。
八点到岗,今天挺好没什么活儿,十点多完事走人。健身、去超市采购、回家搞卫生,在衣柜底下找到了那只袜子。
为了错开值班圣诞节是提前过的,段野给姜与准备了礼物,她猝不及防,说段野搞偷袭不讲武德。然后她送了他这只袜子。袜子穿在她脚上,礼物是她。段野说她油腻,段野被揍了,两个人度过了一个毫不油腻的夜晚。第二天袜子找不着了,段野说估计圣诞老人为了过几天的圣诞大促借走了,就跟北市有什么重要活动都会找全城老头借鸽子一样。姜与不信,这世上哪儿有圣诞老人啊。她说是鬼干的。
。
段野是突然惊醒的。没有原因,就是窒息中骤然恢复喘气的那种惊魂未定。
窗外天已经擦黑,昏沉的日光连床头都照不明亮。段野不是第一次在傍晚睡醒,因为日夜混乱的上班时间。这种光景很容易让人陷入消极颓丧,落寞。但这是段野第一次感受到绝望,和无边的巨大的悲伤。
人在和恋人分开后心理与情感上通常会经历几个阶段。第一个,往往是不承认。
脸埋进双手,时间跟着斜阳光影悄无声息从床尾溜走。五天过去了。段野不得不接受现实。
姜与真的走了。
第二个阶段,是愤怒。
段野的愤怒在把那只袜子丢进垃圾桶转身又捡回来洗干净,跟分不清头尾的被子较劲,和带静电的白萝卜生气,键盘敲得噼里啪啦,一怒之下突破自己卧推最大重量,让赵磊滚,以及无数次愤愤姜与这个无情的女人,是没有心的石头,是笨蛋AI之后,偃旗息鼓。蔫儿了。
他开始想她。很想很想很想。想她的一切,清醒时睡梦中,哪里都有她的影子。
这是第三个阶段。
他还陷入了自我质疑。反省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哪里做得不好。
可他们明明很好的。
接下来到了第四个阶段,这时候通常就该看开、释怀、moveon(往前走)了。
可他们还没分手呢他看什么开?释得哪门子怀?move?木哪儿去又往哪儿昂?姜与说了这不是分手,那他俩这事儿就不算完。
于是段野开启了一二三又一二三,周而复始鬼打墙的死循环。
不愿意承认的时候化身无情的手术机器。
特别特别想她的时候跑去她家门口,可这回没人给他开门骂他傻子还他煮可乐姜了。
生气的时候……他不生气了,他只是很想她。
雄性阿德利企鹅历经千辛终于回归族群栖息地,在鹅满为患的男鹅队伍边缘找到一块空地开始捡石子筑巢,为相亲做准备。然而日防夜防,隔壁老王们难防,他被偷家了。辛苦垒起的孵蛋自建房几个转身化为乌有。最佳筑巢期已过,只能先结婚再盖房。眼睁睁看着上岸的女嘉宾们一个个与他擦身而过,男主阿德为了赢取女鹅欢心使出杀手锏,一展歌喉。他扑棱着小翅膀子仰天嗷嗷,没想到真有一位耳聋的女士看上了他,两情相悦,左摇右摆,耳鬓厮磨。婚后男主终于建好了婚房,也迎来了他们一年一度爱的结晶,两颗蛋。女主出海捕食,男主留守在家孵蛋,暴风雪来临,背景音乐缓缓响起了歌曲《Allbymyself》……
企鹅好蠢。
段野吃着冰淇淋满脸慊弃地看着视频循环播放。架着短胳膊走一步滑两跤,多大鹅了还守不住自己的家,还有求偶时那不值钱的样子,一个不留神被贼鸥偷了蛋跌跌撞撞捡孩子的样子,独自趴在雪地里孵蛋的样子,等老婆回来的样子……好蠢。跟自己一样。
段野扔掉冰淇淋空碗。
还不如看《BJ单身日记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