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泽阵静静地听完了对方的长篇大论,指尖在枪身上摩挲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“利用?”男人重复着对方的话,“一鱼三吃?”
“你还真会说话。”
他手腕一转,枪口在指尖打了个转,又稳稳握住。
“三个角度,三方得益,逻辑完美,动机充分。”
“但是你是不是还有话没有说完。”
“在你那里,他该死?”
“你挑选佐藤诚彦的『标准』,”黑泽阵特意加重了末尾的字眼,“在你个人标准里,『该死』的界线划在哪里?是因为他碰了Bananafish?因为他对组织不利?还是因为他是什么大臣议员?”
“说清楚,”男人眯了下眼,“不是什么时候你的一鱼三吃的逻辑都能成立的。”
竹取无尘点点头,声音中带着了然与肯定:“我当然知道,也很清楚,这个也是我要说的。”
“黑泽阵,”青年笑着对上对方的视线,“这些话是我对黑泽阵这个人说的,不是对琴酒说的。”
黑泽阵没说话,只是微微颔首,示意对方接着说下去。
“我有我的标准,我有我的界限。”黑发青年一字一字地说着,不难听出话语中的认真程度,“这条界限不可能属于组织的标准,同样,你的命令也不可能完全覆盖。”
“不该杀的人我不会杀。”
“不是不能,是不会。”
他看了一眼对方,发觉对方没有打断的意图后,接着说了下去。
“如果目标符合我的标准,你的命令,组织的需求———比如佐藤诚彦,那么自然是最好。”
“如果共同符合我们两个的,那当然也很不错,我可以替你处理所有你不方便出面的事情,比如那些一天天给你找麻烦的、令人讨厌的臭虫和废物。”
“但是如果只符合了组织的或者你的,不符合我的,比如一个纯粹不知情的无辜者,或者一个路过的目击者……”
“我会用我的方式让他们消失,”竹取无尘毫不避讳地对着对方已经带上了戏谑的眼神,接着道,“我会确保他们不再碍事,不再构成任何潜在威胁。”
“当然,如果我失手了,如果我的方式出了任何差错,让那些本该消失的人,被不该看到的人发现了,或者反过来,成了刺向你或者我们计划的刀子。”
说话的人顿了一下,似乎在权衡接下来的话,目光落在那把泛着冷光的枪支上,然后一个字比一个字清晰地落了下来。
“到了那一步,你想怎么处置我都行,我绝对不会有第二句话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手肘支在分开的膝盖上,摆着一个更不防备的姿势。
“同理,如果你想要测试我的边界,打压我的底线和原则,让我去外面随便杀个人,陪你玩什么杀一个小孩还是死一百个人这种神经病难题来取悦你,试图在我这里玩你训狗的那一套……”
竹取无尘的话语中逐渐带上了危险的气息:
“黑泽阵,那你应该是要大失所望了。”
他依旧笑眯着眼,甚至偏了下头,但是语气中却全然不带一点平常松弛的意思:
“你知道,对于一道电车难题来说,我的第一步是什么吗?”
“是先判断,”竹取无尘在这里一顿,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后面的字句说了出来,“能不能把、电、车、炸、了。”
“45秒。”
青年指了指自己脖颈间的东西,抬眸看着对方。
“可以做很多事情。”
气氛霎时间有些凝滞。
黑泽阵听着对面基本和坦白从宽无疑的言论,眼中的审视愈发地冷了起来。
话语中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冷静,甚至带着破罐破摔的意思,却在他耳中汇聚成一个越来越响的警报。
不可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