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是这样了,这人依旧不可控。
把柄控制不住他,药物控制不住他,性命威胁控制不住他。
从来就不是投降或者归顺,这根本就是一份被对方单方面起草,签好字,再直接推过来的条款分明的合作草案。
对方的态度极其明显————签,或者撕掉。
要么,好好合作,要么,你杀了我,要么,等着我们翻脸,我们两个一起去死。
强烈的被冒犯感带着不适,让男人的下颚紧绷一瞬:“你说完了?”
话语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,杀意却明显流露出。
“我说完了,黑泽,”青年放缓了语气,哑着声音笑道,“彻彻底底说完了。”
“能说的,不能说的,差不多都在这里了。”
“当然,我也不是在和你玩比比谁更危险的游戏的。”
竹取无尘耸了耸肩,看着光束下的尘埃落在地面。
“只是给你说一声,我能做的,和不能做的,而已。”
黑泽阵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对方的脸,试图找寻那平静的外表下,是否藏有的一丝恐惧或者算计。
但是什么都没有。
“你真的很敢说,”男人再次开口,语气发沉,杀意彻底混着冷意刺了出来,“还是说你真的就这么确信我不会杀了你。”
青年摇了摇头:“早晚要说清楚的,现在说清楚,总比以后被你发现了,我们彻底翻脸来得好一点。”
这人根据一个刀口直接把他抓包的事情他可记得一清二楚,谁知道对方下次会不会做出直接根据掉落的头发抓人的事情。
“我同样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杀了我,”竹取无尘接着轻声道,“随便你吧。”
“我能做的,能说的,全部都已经完成了。”
“棋子在你手上,怎么落子是你的事情。”
“我也只能尽可能暗示你往我想要的方向落子而已。”
“所以,”
青年重新靠回沙发,姿态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坦然。
“我的这一步棋已经走出去了,现在轮到你执棋,你会发现我的行为不可控,因为没有人能控制我。”
“但是怎么办,偏偏是我,”竹取无尘微微歪头,嘴角带着松弛的笑意,“我刚刚已经把所有能说的都说了,我的价值,我的危险性,我的原则,所有的牌面,全部在这里。”
“我做完了我的事,下一步棋怎么走,是你的事了,黑泽。”
主控权易位。
苍白的光把时间拉得长。
青年彻底放松了下来,整个人陷进了沙发里,一直僵着的肩膀都有些垮塌,等待着对方的回应。
黑泽阵思量着这人的种种言论,目光垂落到自己手中的枪械上,所有言辞与逻辑,连带着那一堆亦真亦假的演绎,令人作呕的坦白,此刻都被搁置在了一边。
狂妄,恶心,难以归类,满口谎言,无法掌控。
———杀了他。
一个叛徒,一个公安卧底,一个数次利用算计他,甚至到现在都在企图抓回掌控权的麻烦。
———杀了他。
彻彻底底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,这是比背叛更难以忍受的挑衅,也许现在除掉才是最佳选择,乌丸莲耶…大可以等着下一个更可控的人选,下一个可控的棋子,总有别的机会。
那把枪械缓缓平举起,精准对上了对方的眉心,一如往常无数次的处决那样。
他顺着枪口看向对面那张依旧平淡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