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糊味混着明显的销烟气息,血腥味被掩盖,整个房间的安宁在身响中被尽数搅乱。
皮质沙发上的弹孔带着灼热,离太阳穴只有几毫厘的距离,耳边渗着不算多的血迹,液体流下带来些许的痒,竹取无尘蹙了下眉,缓缓呼出一口浊气。
他睁开眼,瞳孔在台灯白光的影响下微缩一瞬,又恢复成深潭一样的平静。
枪支已经被移开,随意搁置在了一边,他看向刚刚持枪的那人。
黑泽阵同样双手环抱着,身体向后靠着桌沿,对上了对方的黑瞳,试图再次在那双瞳孔里面找寻什么痕迹。
恍惚?愤怒?戏谑?还是算计得逞后的得意?
没有,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令人费解的平静。
这人刚刚没有出现一丝一毫要躲闪的痕迹———他是真的全然打算赴死了。
二人无声对视良久,黑泽阵先一步挪开了视线,第二只香烟被抽出,男人将它衔在唇间,顺势用腿一勾,桌后的椅子滑过,他坐在了一侧,隔着那束落在地上的光,和对方相对。
竹取无尘同样不说话,视线顺着对方的动作而去,蹿出的火光成为着二人视线共同的焦点,熄灭后的烟雾又把刚刚凝成的视线扰乱。
夜色透不进来,但是寂静有些过于的浓重。
青年挪开视线,随意地盯着房间内的某处,又侧头看了看沙发上那一处烧焦了的弹孔,最后垂下眼,看向自己手腕上那道淤痕。
耳边的伤口依旧滚烫,液体止不住地顺着颈侧往下蜿蜒滑落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好吵。
枪响的嗡鸣,电流的杂音,窗外偶尔的车鸣和风声,心脏跳动的声音,血流在耳膜处流淌过的鼓动。
好吵。
还有累。
和这种人说话累死了,这人刚刚确实是要杀他的,他彻底看清了那人刚刚眼里不似愤怒的杀意,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改主意了。
随便吧,过两天再思考这件事吧。
早知道白天在洛洛溪那边多睡一会了,他给洛洛溪交代了整整两天、整整两天的情况和资料!总共就跑出来了五天,两天昏睡,一天给暴露之后没处理好的事情收尾,两天整理交代信息资料,再马不停蹄跑来这里和黑泽阵吵架。
然后呢,试探,打架———准确来说是他单方面挨打,再试探,差点脑门又要挨上一枪。
怎么之前公安和组织一起下任务的时候他都没这么累啊!
这一切都得怪谁———黑泽阵!全都是黑泽阵的问题吧!他现在还好意思来试探他?不就是骗了他一次两次三次四次,利用他了一次两次三…四…额…五次…额……嘿嘿,算了不数了。
数不清的互相算计和利用像快速闪回的画面掠过脑海,本就有些发胀的脑袋更加不适。
青年不知道第几次无声地叹了口气,在沙发上找到了一个舒适的借力点,借着难得的寂静,缓缓闭目养神。
子弹带着的气流声依旧在耳边轰鸣,血腥味和烟草味混合着落下,时间仿佛短暂着静止。
血液粘稠着干涸。
直到那一点火光熄灭。
“随我处置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