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旁边这个……
他再一次瞥了一眼旁边的人,对方和刚刚没什么区别,只是眉头蹙得更深了些。
前所未见。
硬骨头他折断过,疯子他清理过。但这人不同————能在枪口下平静闭眼,能为一条自设的原则徒增麻烦。
他用于试探的止痛片,不仅得到了他预想中的那句嘲讽,还得到了一句莫名其妙的饼干和糖。
这不可能是策略,不可能是关心讨好,也不可能是服软屈从的示意,他相信要是他给这个人机会,对方依旧会杀了自己,就像他今天试图杀了对方一样。
那不是他们两个之间该有的对话。
对方看到了,对方察觉到了意图,对方把那个『弱点』包裹成一种日常的伪装,又推了回来。
正因为如此,才更让他不适。
——『我做完了我的事,下一步棋怎么走,是你的事了,黑泽。』
这是在划界。
线这边是对方的规则,线那边是他的领域。不越界,不控制,哪怕下一步是死。
虽然控制不住对方,但是他不得不承认,这个人刚刚说出的那一番话————
不算恶心。
指尖在方向盘上微微一顿,车拐进车库。
那是一种对等。
不是力量或地位的对等,而是人格上将彼此视为独立意志的承认。
这仿佛是在说:我知道你想杀了我,我也想弄死你,可是我看到了这件事情,基于最基本的认知,我提一句,接不接受,随便你。
所以转头就能在他的车上睡过去。
因为在那套诡异的逻辑里,『黑泽阵可能杀了他』和『黑泽阵是个可能胃痛的人』,以及『目前在黑泽阵的车上是安全的』,是几件可以分开看待、互不矛盾的事实。
车辆已经快要驶进停车位,那个词汇被他从快被泯灭深处碾了出来。
……一种干净。
下颚线紧绷一瞬,像是被什么不洁的污渍沾染上。
尊重?谈不上,但是确实……不算恶心。
而且,同样不受药物的控制。
又为什么回来?
就为一句『看组织不爽』?为一句轻飘飘的不爽,交出身份、自由、尊严、命?
代价远超目的,幼稚得可笑。
那晚明明已逃出去,随便制造混乱就能永远消失,却又折返,带着一身濒死的病和伤,简直像某种执念。
嗤。
罢了。
虽然不可控,但诚意不假。留着命,看看能干出来什么。
世界上哪有什么真实的人,最真实的只有可以利用的价值。
至于那点干净?
绿眸中是明显的冷寂。
不过是另外一种不可控的因素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