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惯常,卢亭珏是断然不会见的。
只是,通报中还额外说明,姚叶此番前来,正是为了不日前,在生辰宴上无意冒犯,前来赎罪。
“既是赎罪,倒要看看她如何补救。”
母子俩如此一合计,便破天荒地,宣见了这位不速之客。
高宇森寒,酒气弥漫。
姚叶甫一进殿,便俯首告罪,而后又恳请将功赎罪,在经得卢亭珏默许后,释出太古翕钟,在殿上大展溯源之术,待十三声钟鸣过后,方面带喜色觐言。
“恭喜卢亭族长,贺喜卢亭族长,适才经小道一验,汝之佩剑剑柄,确乃‘独阳木’无疑!”
然卢亭珏却无动于衷,仍意气恹恹。
“承如高足所言,亦不过一木材耳,何喜之有。”
“非也,非也。”姚叶故弄玄虚道,“卢亭族长有所不知,昔日玄雍神君临危受命,正是以独阳木斩断六亲之缘,大义灭亲,才得以扭转乾坤,匡扶正道!”
卢亭珏闻言,两眼一直。
“想不到,独阳木竟有如此莫测之能,可惜本君并非修仙求神之人,倒是暴殄天物了。”
姚叶见时机已到,立即“扑通”一声跪下,向卢亭珏豁然建言。
“但卢亭族长可以此剑,斩断岐荼夫人多余之情丝,如此,便可力挽狂澜,防范于未然!”
此话一出,卢亭珏白玉般的脸上,肉眼可见地涨红。
“荒谬——本君岂会对自己夫人出剑!”
“再说了,本君之命线,早已与夫人相联,你这狗屁倒灶建言,倒是要本君自己,斩断自己命线不成?!简直居心叵测,胆大妄为!来人……”
卢亭珏号令未下,已遭姚叶出言打断。
“那卢亭族长,敢不敢与我打赌?!”
咄咄逼人之下,姚叶意有所指。
“就赌……岐荼夫人一旦从庞奕口中,得知你曾以三千石粮草,买断了她与庞奕之情缘,是否仍会心无芥蒂归来?”
此话震得卢亭珏面色煞白,掩于袖下的十指,遽然攥起。
连日来,他借酒消愁,耽溺酒乡,为的,并非是岐荼瑶姝仍对庞奕余情未了,也并非是她穷尽所有,欲破庞奕死局。他怕的从来都是——一旦被她得知,他曾在感情中使用过阴私伎俩,她便一去不复返!
看到这里,始终在一旁,暗自留心卢亭珏反应的乳母,还有什么不明白?
一倏间,她的背更伛偻了,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她的身上……
这一刻,她遽然明悟——
是时候,为她引以为傲的孩儿,渊人一族八百年来,最年轻的族长,做出抉择了!
夜色昏昏,虚影绰绰。
过了这一夜,时间便来到了九品飞宙符,符成之日。
可惜,风无碍与尺问真人等来的,却是一身血迹斑斑,跌跌撞撞,气若游丝的岐荼瑶姝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