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因为,我在离开之时,借着窗纱的灯影,意外发现高衍尊者之身影,与我甫一撞入,所见之盗鼎之人身形吻合!”
“乖乖——那可把我吓了一大跳,你不晓得,当时我手心里全是冷汗……”
叙述间,风无碍煞是后怕地拍着心口。
“既怕他杀我灭口,又怕他杀我俩灭口!万不得已之下,才想到了刺你一剑,好叫那高衍尊者看看,你是多么宽宏大量之人,而我,又是多么鲁莽粗鄙之人,好叫他不屑于对我俩人下手!”
说完,双目隐晦地投向梁树鹏,半是唏嘘半是调侃道。
“我本以为,你会永远揭下盗鼎之事,追随在高衍尊者身旁,当个风光无限的名门弟子……可想不到,事情过去那么久,终究还是被你给翻了出来,啧啧……”
一通感言过后,风无碍再抬头去看梁树鹏,却发觉他的眼中,似有波涛在翻涌。
“怎、怎么了?”
风无碍后知后觉。
“莫非你……还不曾知晓?!”
“呵呵呵……”
回应她的,是梁树鹏的苦笑。
悔恨大笑。
“呵呵呵……咳咳咳……”他笑得太厉害,以至于口中的血沫,倒流回喉中,呛得他益发泪眼横流。
“那老贼,害得我好苦哇!”
他目光狰狞:“我只当他,嫌恶我天资不佳,不愿传授我宗门高阶术法;我只当他,不喜我侍奉在侧,存心诬陷我杀害师兄,欲将我逐出师门!”
“可想不到……”他侧首望向风无碍,满目悲苦,“如此处心积虑,只是因为我,再无利用价值!”
“呵呵呵……傻,我真傻……”
他笑中有泪,巨大的悔悟,竟叫他驱使起了,嵌入他体内,早已枯竭的式灵高木,哗啦啦一片巨响,所有的枯枝齐齐指向他自身。
“其实,我早该想到的,堂堂沧夷派阵宗宗主,当世五大尊者之一,又岂会是个凭一念之仁,便不问根基,随地收徒之人?呵呵……不过是有利可图罢了!”
“如今想来,他早就觊觎我家的洪元鼎……”
“呜呜呜……他早就觊觎我家的洪元鼎……”
梁树鹏痛哭流涕,到了这时,他的精神状态已然趋于癫狂,原本清亮的眼眸,也逐渐被蔓生的诡丝所包绕。
风无碍看在眼,惊在心中,不动声色地劝他冷静。
可那梁树鹏却越发变得焦躁,在魔相的助力之下,他早已骨碎的躯体,彻底与式灵高木融合,使他虽失去了双手双足,却意外获得了成千上万的枝条与根须。
“啪嗒啪嗒……”
张牙舞爪的枝条与根须,迅速充溢着整个空间,风无碍见大事不妙,闪身就跑。
可下一瞬,即被上百只触手般的根须,紧紧缠绕,拽了回来。
“梁、梁树鹏,你这是何意?!”
风无碍见冲天的魔气,持续在他周身溢出,一时大悔自己为何要多此一举,将旧事告知于他。可如今,一切为时已晚,梁树鹏已然堕了魔,凭他元婴后期的战力,再乘以百倍魔气助力,远远将她的修为甩在身后。
若是他要大开杀戒,势必没有丝毫活命的可能!
好在,此时梁树鹏尚保有一丝神智,他赤红的眼眸,望向风无碍,邪肆一笑。
“我要你留在我身旁,待我杀了高衍尊者那老贼,你再杀了我,以免在我神智不清之下,祸害了苍生。”
“不、不是——”
风无碍以指比着自己,又比着他,心头从未感到如此荒谬,以至于她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。
“你觉得,以我的修为,能杀得了、杀得死高衍尊者的你么!”
“那我可不管。”梁树鹏斜眼一扫,“反正,你是这世上,我唯一可托付之人。再说了,你既能从盘龙尊者的禁制之下逃脱,说明你自有过人之处!”
这下,换风无碍哭天天不灵,叫地地不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