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后来我受了伤,只能躺在床上很是无聊,丰年便变着法子哄我高兴。”
“他以为我爱听他背书,便每日回家背新的,先生,我知丰年有错,不该阳奉阴违,但请先生看在他纯孝的份上,不要跟他计较。”
听到这里,沈先生眉头微动,算是知道顾老爹的来意。
这是来为顾丰年找补,告诉他这个当先生的,顾丰年虽然有错,但也事出有因。
沈先生一开始有些怀疑,但又想起大半个月前,顾丰年也曾提过此事。
当时自己还把《三字经》剩余部分一次性教授,发现了这孩子的读书天赋。
沈先生扶着长须,点头夸道:“小小年纪,如此孝顺,确实难得。”
他原以为顾丰年自恃聪明,急功近利,可若是为了背书给父亲听,又不一样了。
孩子孝顺,彩衣娱亲,即使过程有些差错,这番心意总是好的。
顾老爹见他点头,知道目的达到,并未多留,很快起身告辞。
沈先生看着父子三人的背影融入夜色,忍不住抚须长叹。
顾丰年一腔孝心难得可贵,顾老爹不顾身体,冒夜前来解释,爱子之心也是值得珍视。
再想到那一日见到王氏,看着虽是乡村妇人,但说话做事都有章程。
沈先生忍不住觉得,顾家父母心底有成算,孩子孝顺,家里兄弟虽然多,却又齐心协力,在乡下实在是难得。
顾丰年能生长在这样的人家,虽家贫,但也算是一桩幸事。
“现在可算是称心了吧,你说你,喜欢丰年就多疼疼他,何必急赤白脸的骂孩子。”
沈师娘也一直没睡,听见动静就过来打趣。
沈先生捻着胡须摇头:“夫人此言差矣,这是两码事,孝心是孝心,可他骗了我这个先生也是事实,可不能简单放过”
“呦,好大的罪名。”见他一脸促狭,沈师娘呸了一口。
“你就欺负小孩儿吧,才五岁的娃娃知道什么,你不让他看,他去牛家看有什么问题,就你规矩多。”
想了想又说:“孩子还太小,你差不多就得了,难不成把他教成唯唯诺诺、言听计从的模样,你才高兴?怎么,你要把灵珠磨成死鱼眼睛。”
沈先生说不过妻子,一摆手:“学堂的事情你别管,明日你给他加个鸡腿补补。”
心底却听进去了,想着适可而止,可不能太过,磨性子把孩子的灵气都磨没了。
“你们师徒俩叫你关我何事?我可不加,要加你自己给他加。”沈师娘冷哼一声,“灶上的蜂蜜水记得喝,这几日晚上咳得没完,吵着我睡觉了。”
沈先生哈哈一笑,心知妻子嘴硬心软,明天肯定会把鸡腿准备上。
他心情大好,溜溜达达进了厨房,一口气将蜂蜜水喝了个干干净净。
心底盘算着磨个几天原谅顾丰年才最好。
顾家父子三人回到家中,王氏正等着:“怎么样?沈先生可说了什么?”
“先生通情达理,还夸丰年孝顺。”顾老爹朝妻子眨了眨眼,让她安心。
王氏最知道丈夫的性子,整个人都放松下来。
“满月,快背你爹进屋休息吧。”回来路上是老二满月负责背着亲爹。
顾老爹却拍了拍老二肩膀:“先背我去看一眼你弟弟。”
顾满月背着顾老爹进了房间,把他放到床边。
顾老爹轻轻抚摸孩子额头,见他没出汗,也没梦魇,这才安心。
屋里头再次安静下来。
睡梦中,熟睡中的顾丰年翻了个身,梦中他正朗声背诵。
他跟前站着沈先生,抚须微笑,眼底满是赞赏,显然已经原谅了他。
第二天一大清早,顾丰年第一次没要人叫,自己靠着意志力爬了起来。
用力揉了揉脸颊,洗了把脸,顾丰年就清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