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丰年早晨起来上学的时候,总能看到田埂地头上蒙着一层白霜。
往年一到冬天,顾丰年就容易生病,王氏怕孩子受凉,特意给他多穿了一层。
小孩儿穿得圆滚滚,坐下来都难,走路的时候像一颗会动的胖圆子。
“爹,娘,我回来了。”顾丰年人还没进门,先大声喊道。
今日却不同往日,王氏没迎出来,屋内有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。
“这就是你家幺儿吧,呦,长得真好,听说还在读书,一看就是个聪明孩子。”
王氏正在堂屋坐着,桌上放着茶水瓜子,她正对面坐着个四十左右的妇人,穿着半新不旧的棉袄子,笑得一脸和善。
“丰年,这是你六婶子,叫婶子。”
“婶子好。”顾丰年喊了一声。
心底却很奇怪,若是亲戚,他以前怎么没见过?
六婶子笑着拉住他,从头至尾夸了一个遍,那话术都要夸出花来。
王氏见儿子满脸不自在,赶紧把人拉过去:“你先回屋背书吧。”
顾丰年这才得以脱身。
他没回自己屋子,反倒进了厨房,拉住正在烤芋头的五姐问:“五姐,这位六婶子是谁呀,我怎么从未见过?”
顾丰收眼里只有芋头,头也不抬的说:“媒婆,娘要给三哥四哥娶老婆嘞。”
“啊,我要有新嫂子了?”顾丰年惊讶起来。
牛氏听见姐弟俩对话,笑着说:“那是十里八乡最有名的媒婆,做媒公道的很,娘特意请来的。”
赵氏也带着几分笑,她如今已经满七个月,肚子高高的:“三弟四弟一直不成亲,爹娘心急的很,这才特意请了媒婆。”
顾丰年秒懂。
原本忙完了夏收,顾老爹完全好了,身体比之前还更好,甚至还能上山打猎,家里银钱也宽裕起来。
王氏那时候就开始张罗着给俩儿子相看,哪知道看一个,老三老四回绝一个。
拖了小半年,村里人都开始议论,说顾惊蛰顾立秋眼光太高,这是要娶一个仙女回家。
王氏怕俩儿子再拖下去坏了名声,这才特意请来媒婆,不然寻常人家舍不得花这个钱,都是自己相看好了,找个亲戚保媒就成。
顾丰年往外看了看,王氏跟六婶子说得热闹,满脸笑容,应该是聊得不错。
他有些发愁,因为三哥四哥私底下跟他说过,暂时不想成亲。
“三哥四哥怕是不愿意。”顾丰年低声说。
“娶媳妇还不愿意啊,难道真想要打一辈子光棍?”赵氏吐槽。
牛氏笑着塞给他一颗烤好的芋头:“等娘寻摸两个好姑娘,他们肯定比谁都乐意。”
顾丰年掰开芋头,露出热乎乎白嫩嫩的肉,咬一口粉糯香甜。
心底却为三哥四哥担心,要是娘生气,直接越过他们做主可咋办?
顾丰年纠结的拧起小眉头。
哥哥结婚这样的大事儿,顾丰年太小,又是弟弟,完全是插不上话的,实在是爱莫能助。
当天晚上,王氏就把儿子叫到跟前,将媒婆的话摊开来说。
“咱家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,别挑三拣四的,只要姑娘人品好,模样端正,就算家里穷一些也是可以的。”
顾惊蛰顾立秋对视一眼,都不说话。
王氏见他们这样,顿时生气:“你俩也不小了,老大老二在你们这年纪都生了孩子,你俩到底有啥想法,若有中意的就告诉娘,不然我又不是你们肚子里的蛔虫,哪知道你们喜欢咋样的?”
“娘,我还不想成亲。”顾惊蛰是哥哥,只能硬着头皮回答。
王氏顿时急了:“为什么不想,莫非真有意中人,你要是有就告诉娘,娘替你去提亲就是。”
“没有,我哪儿有什么意中人。”顾惊蛰连忙摆手,生怕亲娘乱点鸳鸯谱。
王氏拧了眉头:“这也没有,那也不是,那你们到底想干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