恨真提起心神,往人最多的方向去,他放开了神识,通过五感获得的信息就如同洪流般从四面八方的地方向他汇聚而来。
玉山县一座山上的寺庙有妖狐假扮观音吃香火两年,有一道士经过才识破把戏,驱逐妖狐,玉山县令闻之铭感五内,于府上宴请道士。
江州太守年逾七十诞下一子,长孙生辰在即,双喜临门,拟定八月十四在太液湖游船画舫举办二十七岁生辰宴。
州学上月发生一起大火,传言是黄大仙经过藏书馆,打翻烛油纵了一把火,好在书馆当时有生徒在场及时发现,大呼走水,才避免损失过重。
“那生员是玉山县令家的公子,听说从州学回去之后大病了一场,玉山县令掏出家财招请名医道僧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看辛老爷如今的高兴样,后来公子肯定好了呗,辛府上的下人都守口如瓶,具体的也未曾透露。”
“之前是不是招惹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?”
“谁知道,说不准就是那黄大仙迁怒。”
江州辛氏并不少见。
但只凭着一种直觉,选定了方向,恨真向玉山县而去。
然而阴差阳错,日暮西垂他赶到辛府的时候,听闻院中洒扫的丫鬟们交谈,公子已经出发前去太液湖赴同窗的生辰宴了。
恨真也不白来,他的神识只化作一缕风进入了府中公子的卧房,和狗圈地盘一样标记了这个地方,心中便笃定这是辛禾雪的房间。
闻到小鱼儿味了。
………
太液湖附近是江州最热闹的一带,正值黄昏,花灯初上,迫近中秋佳节,夜市早早摆了出来。
月亮升起时,街上车马骈阗,熙来攘往,纱帐垂降,蜡烛熏笼,游人如簇,太液湖两边堤岸上几乎没有可供落脚的地方,附近观湖的倚桂亭、秋晖阁也稠人广众。
江心的画船上珠连玉缀,隔着重重纱幔花影,可见妙舞清歌。
辛禾雪和林志学几人同为州学的生徒,今日是林志学的生辰宴,他本不想来的,但念在那点稀薄的同窗之谊,加上林志学的父亲是江州太守,是他父亲的上级,再三考虑过后,辛禾雪还是赴宴了。
生辰宴办得隆重,林家把太液湖的大小画舫皆包了下来,宴请亲朋好友。
他们几个同窗一桌,饭菜间酒过三巡,彼此也有了些醉意。
这时前方会客祝酒的寿星本人才向这里走来。
林志学此人,名不副实,志不在学,和那七十岁的老父一样贪爱女色,辛禾雪对他的观感实在一般。
待寿星走来,辛禾雪和其余人一齐站起来为他祝贺,举酒说道:“林兄,生辰快乐。”
林志学面貌长得端正,也没有半分酒色虚肿之态,为人处世倒也和气大方,所以在州学里朋友不在少数,今晚的酒宴这么热闹,有一半宾客皆是林志学的同窗。
林志学对辛禾雪的态度很是殷切,“禾雪,你上月大病一场,未曾来学堂,许久不见你,身体可是好了?”
“已经病愈了,劳林兄挂心。”辛禾雪为祝酒仰头小酌一杯,画舫室内灯烛通明,勾出来他脖颈与喉结明明暗暗的线条,他无意和林志学叙旧,语气平淡而客气,“我今日遣人到贵府送了山水图,作为生辰贺礼,林兄可钟意?”
林志学大喜,“钟意!钟意!禾雪怎知道我平生最爱雨化先生的山水图?得弟如此,兄复何求!”
辛禾雪微微讶异,他爱收集字画,父亲就广罗天下名家名作,为他专存在书房,这雨化先生的山水图,不过是他从府中库房里随意挑了一幅送去,也没料想到竟然送到林志学心坎上。
“林兄客气了。”
他打住了林志学的陈词。
恰巧此时也有宾客来向林志学祝贺。
“禾雪、李兄、赵兄……”林志学拱手向他们敬一杯酒,“你们若是吃完了,可以到隔壁,还有大小画舫内歌舞可观赏,美酒可把玩,花前月下……”
说着,林志学叫了两个小厮给辛禾雪他们几个同窗引路。
太液湖的画舫闻名江州内外,甚至于有外地游客专门前来,就是因为这里花船上的花娘。
包画舫以宴宾客,足以看出林志学此人的秉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