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山县令让下人呈了茶,一来一回地两个老爷打着官腔客套一番,他便开始探听太守的来意。
江州太守抿了半口茶,悠悠吐气时白须飘飘,“听闻在舍孙的生辰宴上,令郎晕倒昏迷,生了一场病,实在是老朽管教无方,舍孙招待不周,特来问候令郎是否安好?”
又唤小厮,将三个精致的木盒子呈上来,半臂长手掌宽,小厮打开了其中一个呈送上去,玉山县令低头一看,里面放的都是儿臂大小的百年人参。
他此时并不知晓那一夜的内情如何,辛禾雪只和他说是饮酒又吹了风,受了湖里水蛇的惊吓。
他怪这林志学做什么生辰宴要在湖心上摆。
此时受了这方大礼,玉山县令原本心中对宴会主人的怨怼也消了个七七八八,“这怨不得志学,八月夜里本就风凉,我儿出门前我在衙门处理文书,也未曾叮嘱他加衣保暖。”
江州太守笑呵呵,“正好,老朽带来这百年人参,给令郎好好补补身子。”
玉山县令感谢了一番,又称赞了林志学,问候起来,“听闻志学坠湖了是怎么回事?如今身体可好全了?”
林志学正殷殷地通过前厅的门想要望到后院去,听见玉山县令的问候才回过神来,“某身体已经好全了,多谢伯父挂心,至于坠湖……只是和禾雪起了些争吵,我行步踏错才不慎落入湖里。”
玉山县令见他话语间有些支吾,心中起了疑,那画舫的窗沿这么高,怎么就会踏错落入湖里?
而林志学却眼前一亮,呼唤道:“禾雪!”
青年踏入厅内,茶青色百迭裙随步伐轻轻晃动,往上看是素罗对襟莲花衫,裹桑子红贴里,他见了林志学,玉面冰凝,犹是如此,倒是愈加动人了。
林志学见了心头痒痒。
辛禾雪不理睬林志学,单单问候了长辈,行至玉山县令身边,看见这送来的厚礼,“父亲,这我们不能收下。”
辛禾雪对他们说:“这太贵重,心意领了,多谢关心。”
“不,这是专程寻来送你的。”林志学见了他,已心飘神晃,“那夜在画舫上是哥哥心太急,你莫怪。”
辛禾雪方才蹙起眉头要再次拒绝,江州太守已然开口了,“元正,你看看,年轻人就是急躁,不像我们年纪上来了稳重,不过没关系,有误会有矛盾说开就好了。”
元正是玉山县令的小字。
江州太守站起来,主持大局道:“好了,趁着今日你们两位长辈都在场,就且原谅了志学吧。”
他左一句,右一言,赞了辛禾雪和林志学,好似真是来给二人说和的。
到最后,才道出真正来意,“禾雪自幼没了母亲,外家无助力,元正你干了这么些年,也只是个县令,从这儿县调到那儿县,人脉凋敝,届时上京行拜谒卷都不方便走动。我从前是京官,京中老友也多。若我说,辛家和林家也有几分缘分,志学分外看重这个朋友,如若二人结为契兄弟,考取功名的道路上相互扶持,有了功名以后也不怕各自成不了家……”
玉山县令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?
感情不是来说和,是来说媒的!
想到爱子这几日大病一场,他气得连人带白须都在抖,一盏茶砸到林志学脚边,银片迸裂,水花四溅。
“绝无可能!”玉山县令当即下了逐客令,“林家抱着这种想法,还是请回吧!辛府不欢迎!”
江州太守向来宠爱长孙,这次来是抱着必成的念头,看见玉山县令这个态度,他不免也动气了,威胁道:“辛元正,你想清楚!不要不识抬举!”
他这边施压,那边林志学又对着辛禾雪献殷勤,“阿雪,我是真心待你的……”
他的手堪堪要碰到辛禾雪,却好似被什么烫到一般,烙了红,大叫一声后退。
再一抬眼,入目那厅堂的门后竟有一具枯骨红颜,向他走来,那胭脂红的衣裙分外熟悉,四下忽地北风起,一下子整间屋子都阴惨惨褪去了色彩。
“谷蓝、谷蓝……你怎么在这?”
他抖着声线问,实际上两腿发软,身上每根竖立的汗毛都在叫嚣着。
快走!快走!
死了的人如何在这?!
其余人的目光也被他的异常吸引,江州太守问:“志学,怎么了?谷蓝?谷蓝不是早些年就出走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