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阳将至,江州凉风四起,盲雨满城,催着百姓赶制寒衣。
辛禾雪晨起时才发现昨夜风急,落得满庭芭蕉冷绿。
他让下人们去收拾了那昨夜里残留的烂摊子,夜里漆黑光线暗淡,他因此没看清那些毛发的异样,等到天亮了仔细一看,分明是赤色的毛发。
那些黑猫哪儿去了?
辛禾雪心知自己对恨真存了几分误解。
他捻了捻手指上沾着血迹的绒毛,微微抿起唇面,敛容不语。
仆从们现场收拾齐整,辛禾雪交代道:“莫要告知父亲,免得他多心,若是问起来,就说那三只黑猫回山了吧。重阳当日,我自会到碧霞山上拜会祈福。”
恨真已经在暗处静候了,只等辛禾雪出门寻他,他就立刻出现。
宽容是一个相公的美德。
辛禾雪抬步了!
一步、两步、三步……
百迭裙莲花似地轻移,他仿佛能闻到漾开的冷檀香息。
恨真整理仪容。
怎料辛禾雪竟是步伐一转,回房深掩门。
半点也没想要找他?!
他含恨而阴暗地隐蔽在窗外。
辛禾雪铺展信纸,心想将那鬼相公撵出门后,家里果真清静多了。
他拿出时人赞叹“剡纸光如月”的剡藤纸,提笔若行云流水,不消片刻写就了一封信,叫书童送给门房小厮,快马传到城南碧霞山上的寺庙去。
重阳这一日,天空是铅灰色的,谚云,“夏至有风三伏热,重阳无雨一冬晴”,只从眼下的风景天气来看,今年冬天的雨雪泥泞少不了。
玉山县令让府上的绣娘多给辛禾雪织就几件冬衣,生怕届时赴京赶考的儿子一时不慎感染风寒。
九月九有登高和吃重阳糕的习俗,辛禾雪没吃重阳糕,但是碧霞山却是要去的。
碧霞山脚下有一带栽种菊花的花田,他们来到时,菊花刚刚开放,花农挑着成百上千盆菊花进城售卖。
自打出发起就一直缠绵的雨势到了山脚也没有停歇的征兆,辛禾雪披着青绿似的桐油避雨衫下了马车。
他抬目望去,碧霞山的小径蜿蜒,远看好似一条条细长的盘着青山的蛇,黄土泥泞。
山道狭窄,因而不能行四轮马车,马儿体型高大,重心高,不擅狭窄、陡峭的山路。
常言道,马行平地,驴行山。
小厮提议道:“公子,今儿下雨,也不好爬山,我们向这些花农人家哪个租一匹驴来吧?”
恨真是十足硬气的男人,那怕他是个死鬼,也是硬气的,又因为有先天优势,他比寻常男子,还多了一份硬气,正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。
所以不存在他和辛禾雪吵架离家出走又眼巴巴地回来求和的事情,那毫无尊严可言。
他就要这么隐蔽地跟着辛禾雪,让辛禾雪想见也见不到他。
这就叫做欲擒故纵。
作相公的,有点心机又如何?
他眼见这辛禾雪向一个花农租来了两匹毛驴。
好机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