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辛禾雪乘上软鞍前的一瞬,恨真附在这头驴身上。
感受到背上稍稍压下来的重量,恨真心中分外踏实。
按照他的话来说,给辛禾雪骑,是天底下顶威风的一件事。
老农便看见平日里无精打采低头耷脑的驴儿,分外不同往日,竟然昂首挺胸起来,踱了两步还舒爽地晃头打了个响鼻。
另一边,小厮也将三两行李搬上了另一头驴的背,翻身跨上了驴,一主一仆便往山上去了。
碧霞山上的庙就叫做碧霞庙,庙里供奉的是碧霞娘娘,万事都可以求保佑。
玉山县令是碧霞庙的大香客,前年还出钱为碧霞娘娘像重塑了一层金粉,辛禾雪从小到大每一年都会来上香,从前是他爹领着上来,现在这上山的路他已经烂熟于胸。
此次来到碧霞庙,他先是照常地去正殿的碧霞娘娘像前参拜了,出来时听闻来客名讳的住持也正好寻他。
辛禾雪侧身相迎,和老住持到一旁待客的西院厢房说话。
恨真被拘在院中的一树木芙蓉底下,他猜测辛禾雪是同住持说那日三只黑猫不见的事情了,毕竟三只黑猫是玉山县令从碧霞庙抱回来的,总要有个交代。
他没跟着去,一方面这个方位正好让他能时刻注意辛禾雪什么时候出来,另一方面是这碧霞庙里有更迥异值得注意的地方。
整个庙场里都是狐狸的骚味儿。
那扫地的是公狐狸,那来回望的妇人香客是母狐狸,襁褓里的是婴狐狸,他还闻到前些夜里被他打伤后遁逃的三只狐狸的气息了。
他这是闯了狐狸窝不成?
恨真双眸微微眯起,这里的狐妖气息虽浓厚,但没有杀意,他也不必盘算着带辛禾雪离开,只需警觉即可。
远远地,却来了一个恨真仇恨榜榜三。
辛禾雪自厢房里出来,面上还嵌着微笑,对住持道了谢,“近日我会多留心,多谢住持提醒。”
老住持笑笑不语。
他转身到廊下,眼见着雨势微渺,目光一凝,方才看清不远处来者的面容,“表哥?”
辛禾雪抬手招了一招,周峘也瞧见了他,脸上一喜,还没来得及快步走两步,途经旁边的木芙蓉树底下,迎接他的是一滩飞溅的泥水。
原是那树下的毛驴撅了撅蹄子,狠狠踩了那泥坑,使得泥水溅了周峘一身,白襕衫上泥泥点点,滴滴答答,瞧着分外狼狈。
“这……”
辛禾雪讶异。
“不成想今日在这儿遇见表弟,好运气竟是全部花光了。”周峘温文地笑了笑,也有些无奈,扬了扬大袖上的泥水。
辛禾雪一边走上前,一边饱含歉意,“这犟驴是我从山底下领上来的,真是对不住表哥,好好的襕衫袍……”
周峘笑道:“无碍,不垢不净。”
小厮对辛禾雪说了句话,辛禾雪想起道:“表哥,我上山带的行囊中有干净衣物,不若你先将外袍换了罢,可脏得厉害?”
他看那泥水的痕迹好似没有深入沾染到内里的衣物。
周峘爽快答应了,辛禾雪陪同他去厢房换衣,回眸看那木芙蓉树底下的犟驴喷响鼻。
说来也奇怪,分明是这头驴踩的泥坑,它的灰毛上却无一滴泥水,辛禾雪留了个心眼。
………
辛禾雪骨架比起周峘要更纤瘦,身量又差大半个头,宽松的外袍换了周峘穿,倒显得捉襟见肘起来。
大袖不够长,手腕骨也挡不住,周峘穿上后衬得人很拘谨似的。
辛禾雪觉得好笑,也不加遮掩地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,周峘看见他的笑,面色染上赧然的红,“表弟莫取笑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