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说修炼得形后,王母不愿再拘於池中,遂將閬苑內担水的一对神桶赐她,命拜於水德星君门下,习那调衡水势之术。这仙子果然聪颖,不消多时便已精通。玉帝闻奏,敕封为司水之神。此后数百载勤谨供职,復得玉帝褒奖,王母又赐下护身宝珠一颗。”
“至於其心生魔障之故,不瞒真人,亦是龙华会上弥勒佛祖告知。佛祖言道,他屡赴蟠桃胜会,那碧波仙子常向他叩问:如何能使江河湖海,毫釐不差,永臻圆满?”佛祖笑而答曰:诸行无常,诸法无我。世人执相求全,犹如水中捞月;菩提本空,何来圆满可得?”遂赠以偈言:缺处藏真机,满时生妄偽。”
“旁坐观音大士亦道,这仙子昔年亦曾屡次请教水道周流之法,所答与佛祖所言相类。”
“弥勒佛祖因而点醒贫僧:此仙执念已成魔障,实是祸根深种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李修安与马开恍然。
李修安默然思忖良久,忽然开口:“若依此看,贫道於水母娘娘执意水淹泗州、盱眙之真意,倒有一番猜测。”
此话一出,菩萨与马开皆生好奇,齐问:“其真意究竟为何?”
李修安缓声道:“不瞒二位,贫道本是东土洛阳人氏,求道前曾为俗商。其时洛阳出了一桩轰动大案:一才貌双全、颇负文名的秀士,竟投毒害死某大户全家一十三口。彼与那员外本无深仇,之所以行此残忍之事,盖因与其妾室有私,被员外捉姦在床,扬言送官。该生惊惧之下,竟起狠心,於后院井中下毒,害了满门。”
“天理昭昭,他夜潜入院时,恰被暗中之人无意窥见,官府遂破此案。”
“临刑之日,满街百姓唾骂不绝,拋砖掷瓦。那秀士却以散发覆面,两耳紧掩,不敢见人。
“”
闻此,菩萨与马开不解,同问:“此案与水母娘娘一心水淹泗州、盱眙有何相干?”
李修安道:“那秀士是为保全虚名顏面,犯下滔天大罪,事败后又无顏直面世人。依贫道揣测,水母执意水淹二州,正是要行那以新恶掩旧孽”之计一教天下人只知今日有妖孽水母娘娘”为祸,再无人记得当年碧波仙子”失职酿灾的旧事。”
“可见她极重前世仙家名位,视旧过为毕生污点。为此不惜將今世之身永墮妖魔恶名,纵使万劫不復,也要洗刷此污点。”
菩萨闻之默然深思,马开则愈加惊愕。
李修安续释道:“贫道来此之前,自牙差口中听得水母传闻多有流传,其说有二,却无人提及她之前身。”
“想来马兄所闻亦如是。贫道料她必难接受这天大旧过,心中深惜仙子名位,更不愿泗州、盱眙百姓世代相传——此於她实为永难涤净之耻。”
“或许在她心中,寧教人间知水母之恶,也不愿世世代代口传碧波仙子水淹泗州”旧事。”
“故而改名水母娘娘,屡於洪泽湖兴风作浪,又散播诸多虚妄传闻,本欲使世人渐忘前尘。”
“敦料乌廷玉之事,恰似火中添油,不仅重揭旧疤,更叫她醒悟:纵过数百寒暑,世人犹未忘却。故而横下心来,定要將二城尽没水底,教往事沉埋。”
马开愕然道:“可她若真淹了二城,罪业岂非更深?纵使两地人烟断绝,他处百姓难道便不传说了?”
李修安道:“正是如此也,却也是她想要的,盖因自此之后,世人说起沉没的泗州、盱眙,只道是水母娘娘”作恶。年深日久,谁还记得碧波仙子”四字?为此她甘愿毁却今世法身,纵魂飞魄散,也要抹去前尘污跡。若果真如此,便是心魔缠根,真性尽昧,劫数自然难逃。”
菩萨与马开听到此处,俱各恍然,不禁倒抽一口凉气,连称:“原来这般!
原来这般!”
李修安说罢,忽自觉失言,暗自懊悔:“咦!我自入道修真,向来谨言慎行,凡事必求实据。今日怎地平白妄测他人心跡?”
“我本不该说此无凭猜测之语,可不知何故,心中竟有强烈预感,觉此便是水母执念之真相。”
李修安心中驀地一惊:“莫非我亦有入魔起障之兆?此非吉兆,不妥,不妥!”
念及此,遂又道:“方才所言仅是贫道臆测,未必便是实情。欲知真相,若寻得水母娘娘,贫道倒有一法可试。”
然菩萨却頷首讚许道:“真人不必多虑疑心。以贫僧观之,真人所悟,恐正切中要害,深得此孽根由。”
正是:千载因循填憾处,百般执相种魔芽。
毕竟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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