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根手指——食指、中指、无名指——已经不自然地扭曲,指尖部分几乎脱离了手掌,只连著一点皮肉。
鲜血像开了闸的水龙头,汩汩地往外涌,瞬间染红了操作台,滴落在水泥地上,开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。
世界突然安静了。
机器的轰鸣、工友的呼喊,都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。
小鹏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,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叫救护车!快叫救护车!”有人嘶吼。
后来的事情,像一场混乱的噩梦。
医院里,消毒水的味道刺鼻。
医生皱著眉说,手指保不住了,只能截掉。
手术签字的时候,老板来了,皱著眉垫付了第一笔钱,嘴里嘟囔著“怎么这么不小心”。
麻药过去后,疼痛像潮水一样涌来,一波比一波猛烈。
小鹏躺在病床上,看著自己被纱布裹成粽子一样的右手,第一次感到了恐惧。
不是对疼痛的恐惧,而是对未来的恐惧。
没了手指,他还能干什么?
更残酷的还在后面。
等他情况稳定,需要第二次手术做清创和植皮的时候,老板的態度变了。
“小鹏啊,厂里也不容易。”老板坐在病床前,掏出一根烟点上,“上次垫的那笔钱,已经是仁至义尽了。你这属於操作不当,自己要负主要责任。”
小鹏愣住了,嘴唇哆嗦著:“老板,是机器突然故障……”
“机器故障?”老板打断他,吐出一口烟圈,“谁看见了?有人能证明吗?再说了,就算机器有问题,你为什么要伸手?安全培训没学过吗?”
冰冷的现实像一盆冰水,把小鹏从头浇到脚。
他一个山里来的孩子,没文化,没见过世面,连劳动合同都没签。
面对老板的无赖,他连句完整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同病房的病友看不过去,偷偷告诉他:“你得找劳动局,得去做伤残鑑定,他这是想赖帐!”
小鹏鼓起勇气,拖著还没痊癒的手去找劳动部门。
流程复杂得像迷宫,需要这个证明那个材料。
老板那边早就打点好了,要么推諉扯皮,要么乾脆不见人。
最绝望的时候,小鹏站在工厂门口,看著那扇紧闭的铁门,突然觉得人生没有任何意义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水果刀——那是他买来削苹果的。
“哎!小伙子!別干傻事!”看门的大爷衝出来,一把抱住他。
刀子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后来,还是在几个老工友的帮助下,他们堵住了老板的车。
小鹏举著伤残的右手,站在车头前,眼睛通红,一字一句地说:“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,我就死在这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