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乔先声夺人,“你不能倒打一耙。”
她是不管不顾,耍了旧性子,但他也不算无辜。
江潮生深深看她一眼,再次低下头。
恰有几缕碎发落在他颊边,勾墨绘朱,衬出他肤色的白,唇的艳,唯独身影销销,眼下泛青,更是半人半鬼,成了一道如梦似幻、支离破碎的影。
寻借口,访名医,议对策……是他将前因堆砌得实在,一环扣着一环,如今事件显形,苦果才能一个接着一个连排倒来,压得他措手不及,疲劳不已。
江乔久久注视着他,二人隔得太近,待得太久,早就是设身于藏无可藏,躲无可躲的处境。
他的疲倦,他的无奈,她都看见了,心中有一半的畅快,一半的苦涩,后者因前者而生,前者又要压过后者。
她想,这都怪他。
但她不想怪他,她爱他,这才不能接受他算计她。
“兄长……”她唇瓣微动。
“嗯。”江潮生轻声。
江乔:“你知道的……我为何做此事。”
江潮生坦荡:“是。”
且她得逞了。
江潮生低着头,视线还停留在她膝盖处的伤口,绽开的皮,泥泞的肉,溃烂的伤……只是望着,便是痛彻心扉,他的滟滟再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。
准确说,长年累月,他都未能完全了解她。
江潮生又轻声叹。
“我寻到了一个古方膏子,但到底是书中所记,不知真假,待问过人,再试试,也无需挂心,伤筋动骨一百日,但迟早会好。”
他劝慰她,她接受,“好。”
江潮生依旧注视着她的伤口,他的疼,在眼中,在心里。
江乔看见了,最能感同身受。
还是心疼他,记着他身子不好,不能劳累,不能受苦,又想着迟早要和好,没必要白白僵持这许久。
她抿了抿唇,若无其事地问,“东宫处……怎么说?”
她伤了自己的腿,这当然不是一时冲动,她要江潮生清楚她的决心,也要退了这桩婚事。
和萧晧,讲道理是讲不明白的。
她也不能胡搅蛮缠,因他也是个没脸没皮的,没必要和他一起发疯,容易吃亏。
自伤,反而是最能见效的法子,皇室是不会迎娶一个身上有疾的女子的。
江乔:“皇帝皇后应该都知晓了此事吧?”
瞒不过去,也不打算瞒的。
江潮生:“嗯,自然是会知晓的。”
江乔忽而止住了声。
江潮生未抬起头。
她看出了他的搪塞。
解开绷带的手在颤,他不动声色收回了手。
她尽可能心平气和地追问,“你去东宫,同长史,说了什么?”
“滟滟……”
她强硬打断了他,“你到底去说了什么?”
江潮生再一次叹着,就眼睁睁看着江乔又一寸寸变得面如死灰,双眼含怒,全然是不敢置信。
她又一次猜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