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昭猜到了姝娘。
而江乔已顾不上他的发现,她扭过头,直勾勾看向门外。
并不知道天色是何时暗下的,他又是何时来,但天已全然暗,他正在。
幽幽冷冷的月光中,江潮生立在院子中,月白衣裳,乌黑长发,唇是朱砂色,眸是秋水流,他就站在那儿,彷佛下一刻,要乘风而去。
再也抓不住。
这一位假嫦娥,男仙子远远地望着她,又是这场景,江乔咬着唇,想说什么,可他已经挪开了视线,望向了温昭,也客气,“温兄,在下已同尹相禀明此事,已得大人许可。”
言下之意,此事将由他全权负责。
温昭无权过问。
第37章妄想
温昭皱眉,“江大人……”
江潮生微笑,“温兄是不信在下吗?”
温昭迟疑,不想撒谎,干脆无声。
他信江潮生的能力,却不信他的人品。
在世人眼中,江潮生和温昭是大梁新历十年——这一个齐整好年份中,一齐升起的两颗紫微星,同样的出身贫寒,同样的能力出众,有不分伯仲的容貌身姿,更别说,还都未成家!这是顶好的谈资,大街小巷闲谈的妇孺都爱他们,且常是说到一人,便要说到另一人。
不知情的人听闻了,以为他们是高山流水遇知音,并肩同行的挚友。
知情的人听了,就该暗自嘲笑,江潮生和温昭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,从底子论,就不是一条路子的人。
江潮生之所以能在短短一年内,连升三品,一方面是他确有主事理政的本事,另一方面则是他极懂为官不正之道,不要财,不纳美人,只一心一意汲汲营营,谋求权力。
为此,趋炎附势、曲意逢迎,自古奸佞所为之事,他都干,偏偏又总是摆出一副风雅清正的姿态,叫人被奉承了,还不觉是低俗。
相比之下之下,板正的温昭实在不讨喜,从不赴宴,从“听不懂”人话,若不是他还有好用、能干的优点,该早被贬去穷乡僻野了。
这勉强留京的温昭还是不肯退让,于是,在不知不觉时,又得罪了太子奉仪,不,他知道自己的言行举止会得罪了江乔,但他不怕得罪。
江乔微笑,“温大人是要赖着不走吗?”
温昭不动如松,坚持,“江大人应避嫌。”
他们是兄妹。
无论二人关系如何,如今又是否生了嫌隙,总归是兄妹,打断骨头连着筋。
若让江潮生插手此事,难保他没有私心,或说,他必然有私心在,只看这私心有几分重,而江乔又是否真为这幕后真凶。
且此时再看,江乔的嫌疑又是重了三分。
“温大人好固执,你这般固执下去,是能得到什么好处?”江乔冷嘲热讽。
温昭彷佛听不出其中的讥讽之意,只答四个字,“为君为民。”
江乔冷了脸,“按你的意思,本宫的存在,是误国误民了?”
温昭看她一样,唇动了动,但还是一语不发。
“若你再纠缠不休——”江乔重重一拍桌子,拍得桌上的茶水、糕点都重重晃了晃,她拔高了声,“本宫就要请你出去了。”
被她这一闹,屋外的宫人都待不住,纷纷涌进来,又是上前哄着江乔,又是防备着温昭。他只是负责问话,但不代表他能肆意妄为。
更别说,如今连这问话的职权,也不属于他。
江潮生已接手此事,合乎程序,圣上钦点,众人皆知,自他进了这东宫,温昭的一举一动便成了无理取闹。
但江潮生是唱红脸的,“小妹不懂事,温兄见谅。若温兄愿意赐教,待到初审结束,在下可亲自将卷宗送至御史台。”
众目睽睽之下,温昭抿着唇,只沉默望着江乔,“奉仪,问心无愧吗?”
“当然。”江乔答。
温昭神色更为复杂。
江潮生一直无声观察着一切,这时候上前一步,拦截了温昭望向江乔的目光,也冷了脸,“为此事,陛下已数日动怒了,还请温兄行个方便。”轻声说,“也是为了自己。”
温昭并不怕被威胁,也不怕被误会,他求学、为官,这一路走来,大半的人生都是在被威胁和被误解中渡过的,他只是依旧望着江乔,想要一个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