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个答案,没有人会给他。
等到温昭走后,宫人也退了出去,小小的屋子中,只剩下江乔和江潮生二人。
“他猜到了。”江乔冷淡地道。
温昭的最后一眼,意思很明显,他从她的行为中,猜到了一切,但还希望她主动承认一切。
“他的话,无人会信。”江潮生也语气淡淡。
江乔看了他一眼,缓缓握紧了拳头。
“无妨的。”江潮生上前来,轻轻地掰开了她的手,知道她在懊恼,还未安抚,江乔就把手抽出去。
“是无妨。他不过一个小小御史中丞,哪怕死了,也无人在意。”江乔轻声说,“我有一千个法子,能无声无息弄死他。”
但没必要,只是因为没必要。
江潮生有片刻诧异于她的直白,又微微一笑,“我信你。”
江乔又道,“安乐儿不是我逼死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殷良娣是自以为是,才害死了自己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但我存心的,我存心想让她们自投罗网,自寻死路。”江乔一字一句地说,云淡风轻地说,一动不动盯着江潮生眼睛说着,彷佛根本不把几条人命放在眼里,却又在意至极。
她在意的,江潮生的反应。
可他的反应,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一种——江潮生毫不意外,是早早知晓了一切,早早看透了她,他只需再一次握住了她的手,轻轻揉着几个穴位,这手法是他新学的,江乔人小却多心,长年累月下去,伤身伤神,要揉散才好。
又告诉她,“好,这件事过去了,无人会再追究。”
江乔垂着眸,无声又强硬地挣开了他的手。
江潮生露出了不解。
既然是他送她入了这东宫,自然该是由他,为她,一路保驾护航。
哪怕今日,他未能取得尹相的信任接手此事,负责调查,那早早安排在殷良娣初的小宫女,也会跳出来为做伪证,洗清江乔的嫌疑。
江潮生耐心说着,解释着。
他很想她。
“还有哪些人?”江乔打断他,问,“你的眼线。那些心甘情愿为你卖命的人。”
这些人本就是为江乔准备的,江潮生轻声,“晚些时候,我让姝娘把名单交给你。”
他毫不犹豫,继续微笑着望着江乔,这是一个真实的笑容,他从前便知晓,自己是离不开江乔的,但从未想到,竟是如此离不开。
自她出嫁后,他清醒的时间少,昏沉的时日多,像是半个人被掏空了,如今看到了她,才又算一个完整的人。
江乔盯着,她根本不稀罕这些“棋子”,这一点不屑和抵触,明晃晃摆在了眼中。
江潮生又道,“你孤身一人在宫中,总要有些人能帮着你做事。这些人虽不起眼,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,只要用得好……”
这些人多多少少承过他的恩情,父母亲人也都被他捏在手中,和签了死契的奴才差不多,绝无可能背叛。
他是从前几年就开始t着手此事,费了不少力气,但他不会同江乔说这份不易——因知道,她不爱听。
无妨的。
他只想亲眼看看她。
江潮生探出手,想摸摸她的发,指尖还未落下,江乔已扭开了头,只留给他一个冷而傲的侧脸。
她还没有原谅他。
指尖蜷缩,江潮生一顿,下意识露出一个微笑,若无其事地道,“若你不喜欢如此……”他也有旁的法子,去讨好她。
她打断他。
“江白?兄长?这算什么,给一巴掌,然后再给一个甜枣?当我是狗驯着吗?以为我非离不开你,偏要你给我兜底善后?”
她的目光又凶又凉,跟她的话一样,是两把锋利见血的匕首,刺得江潮生心乱如麻,不知该解释,还是该顺着她心意哄,可江乔不给他纠结的机会,她面无表情地退后几步,视线少了几分凶,多了几分冷,是匕首套上了鞘,严丝合缝藏住冷光的瞬间,她也拎着裙摆,蹦跳到了屋外,在一群宫人的拥簇离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