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无暇再落去一点余光。
不管姝娘是否会心意回转,江乔的“战线”都要一步步推进下去。
宫女们是这宫中最不起眼,又最寻常的所在,就像空气和阳光,江乔从不会忽视她们。
正如宫人们先前猜测,这位小安氏果然得了宠爱,隐隐之中,已有与江乔平分秋色之意。
但或许是因亲姐死得惨烈,这位小安氏踩着前人的尸骨走来,也学乖了许多,时时刻刻收敛着脾性,向着萧晧温柔小意,对着江乔恭敬有礼。
见此,江乔也很给面子,没去找事,也不搭理,只关上门来,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。
直到这一日,宫中来了女官,请她入宫侍奉皇后。
“你不去谁去?孤这东宫,可没有旁的人了。”
萧晧手上牵着她,身后正跟他那位新宠——显然,这位新宠,在他眼中还算不得人。
“我还没见过娘娘……”大半年过去,对于这幅乖巧可人模样,江乔已是扮得炉火纯青,她踮起脚尖,在萧晧耳边说,“我怕。”
萧晧拦腰将她抱起,跟抱孩子似的姿势,也凑近了咬耳朵,“那要不要我陪你去?”
故作深沉,但笑意从眼中透出来,“只要你求我……也不是不可以。”
她轻轻挣扎,重新踩到了石子路上,当着小安氏,以及众多宫人的面,江乔整理了裙摆,微微扬起下巴,“别瞧不起人,娘娘要见我,我就大大方方地去,我可是你正儿八经娶进来的奉仪,又不是见不得人。”
“好厉害的小奉仪!”萧晧朗声大笑,拍手叫好。
“你就知道捉弄我。”江乔低声。
萧晧又上前来,从身后环住她,“不捉弄你,捉弄谁去?”
江乔的目光若有若无往后边的小安氏身上瞟去。
小安氏望着她们微笑,似乎甘心做个陪衬、附庸,似乎也不介意自己不被当做一个人,实话实说,除了容貌身段,她与安乐儿再无相似之处。
可容貌身段难作假,性情却不是。
萧晧又笑,“你个小醋坛子。”
江乔别过脸,轻“哼”一声,带着几分骄横,几分娇蛮,几分娇气,是娇得恰到好处,恰如其分,恰恰好,能娇到了萧晧心里去。
第40章背弃
江乔被引入深宫中。
这是她第二次入宫。
其实变化并不大,江乔还是奉仪,每月奉例照旧,伺候她的宫人照旧,只是萧晧身边少了几个人,又多了几个人,人来人往中,只有她不变,就显出了独一无二。
领路的女官对她恭敬了许多,弯着身,垂着眸,将她带入椒房殿偏殿后,轻声道,“还请奉仪稍等片刻,娘娘方起身。”
又吩咐小宫女,为她送上了茶饮、坐垫。
江乔轻轻点头,眨着眼,女官退到一旁,她坐下又起身,环视着四周。
椒房殿自数百年前起,便是皇后居所。
可与国母的身份比,如今这处椒房殿不免显得太素净,四方描金椒墙经历了数朝风雨,已变得黯淡、肃静,几处的摆设也是大周旧物,既贵且雅,却只适合放在礼单里,难以实在使用。
江乔扫了一圈,目光在掠过女官时,稍作停顿,又不好意思地一笑,坐回位上。
这次,她终于老实了下来,没有再东看西看,那女官也收回了视线,只留着一道余光,打量着她这位江奉仪。
江乔只等了小半个时辰,比起上回,这次的等待,实在不算辛苦,况且,等待是有结果的。t
一个宫女自寝殿走出来,到了女官身边,窃窃几句,紧接着,那女官就转身到了江乔身前,还是低着脑袋,“奉仪,娘娘传唤您。”
“好。”江乔再次站起身,适时做出了紧张的模样。
她是做给这女官瞧的,也是做给萧晧瞧的,但归根到底,她是做给这位王皇后瞧的。
糟糠之妻难当。
一路患难而来,在功成名就后,还被丈夫敬且爱的糟糠之妻更难得。
王皇后本是前朝小官之女,是作为公主陪嫁,嫁到当时的狄族王庭之中的,后来她侍奉的公主死了,她的家乡被攻破了,她的父母亲成了狄人铁骑下的冤魂,她却活着,越活越好,先是汗王大妃,再是大梁皇后。
如今,王皇后年逾四十,芳华不在,按常理说,旧爱自然比不上新欢,当后宫美人一茬一茬地开,这位可敬的妻,被尊放在庙堂之上,便以足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