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些年,无论是哪家的贵女,还是他国的美人进了宫,都未能分去王皇后的半点宠爱。
且至今,皇帝膝下,都只有王皇后所出的太子萧晧一人,并无其他的子女。
从一位小官之女,长成王皇后,甚至于来日的王太后,这样的人生,不是一个轻飘飘的“命”字能决定了。
江乔是真心想见她,想见见她是什么模样,为此,她要小心谨慎,再谨慎。
可出乎意料。
王皇后半卧在美人榻上,只着一身素净的罗绮锦袍,不施粉黛的面容有着几条清晰可见的浅浅纹路,她微笑着,看到江乔进来,也只有一句简单的招呼声,“你来了。”
又拉过她的手,细细地看着,和善地看着,“是个好孩子。”
如一位寻常富商家的老夫人,有着被长久富贵和平稳岁月温润出来的平和。
江乔乖巧地笑,“见过娘娘。”小心抬着眼,好奇地望着她,王皇后也对她微笑,又叫人给她拿了坐垫。
来椒房殿之前,江乔想过很多种可能,她不认为王皇后是无缘无故要见她的,东宫刚发生了这许多事,王皇后不可能一无所知,对她,要么质问,要么敲打,她也做好了准备。
但设想中的质问、敲打,都没发生。
江乔坐到一旁软软的垫子上时,还心神未定。
王皇后和身边几位女官闲聊,也是一些关于吃食、衣裳、首饰的普通话题,偶尔问到江乔,也是很随意的一问,没有旁敲侧击的意思。
“娘娘。”
只过了一会儿,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,江乔闻声望去,见到了一个熟人。
尹蕴似乎也意外于能在此处见到她,但她很快便收拾好了情绪,面带微笑上前,“这是小厨房新做的红豆枣泥薏米糕,您尝尝,祛湿暖身最好。”
“你这孩子,是不是你的主意?”王皇后嗔。
女官也笑,“娘娘前些日子贪凉吃冰,此时吃些这暖身的东西最好。到底是尹小姐的孝心。”
王皇后笑意更深,轻轻摆着手,叫尹蕴上前。
这一下,真亲热和假亲热便见了分晓,江乔也微笑着,这微笑,同左右几人的,并无区别。
午间,王皇后要小憩。
尹蕴亲自伺候皇后入睡后,又与左右宫女叮嘱了几句,走出椒房殿。
江乔在椒房殿后边的一处小径上等她,一见她,挑起眉似笑非笑,“从前只是听闻皇后待你如亲女,如今一见,才知所言非虚。”
尹蕴面不改色,“是娘娘待人仁慈。”
既无夸耀之意,也不害臊。
江乔觉得没趣,尹蕴太正经,做人做事都滴水不漏,同她说话,还不如去找姝娘,“说吧,你找我又有什么事?这地方,也就你这种常常能入宫的人,才能找到了。”
她不再兜圈子。客套和微笑,是要花力气的。
尹蕴神色复杂地望着她,之所以约在此处相见,的确是因为不想有人听到、见到她们的谈话。
“江小姐……”尹蕴想着,该如何开口。
江乔看着她。
尹蕴轻声,“是因为江潮生吗?”
她过去的绝望,她过去的歇斯底里,她现在的微笑,现在的平心静气。
是因为江潮生吗?
“什么?”江乔像是没听懂,一边笑,一边下意识反问。
尹蕴注视她,轻声,“一直以来,我以为你不愿嫁入东宫,是因萧晧并非良配……可纵是如此……”她会如此愤怒吗?
“安奉仪同殷良娣争斗一事,我也猜到了几分,若是旁人,我不一定信,但江小姐,我曾认识你。”
江乔不是安分守己的性子,却也不会无缘无故惹是生非,只是为了争夺男人的宠爱,为了一点于事无补的权力和地位,她会如此不择手段吗?
不会。
都不会。
这个疑惑,从最初时就存在了,一点点加深,如今尹蕴有了猜测,所以有了今日的对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