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很了解我?”江乔冷了脸。
尹蕴摇头,她与江乔从相识,到今日,拢共不到两年的岁月,说太了解,并无可能。
“那你是做什么?想叫我瞧瞧你的本事?你的能耐?”江乔顿了顿,“还是为了江潮生?”
这个名字,自尹蕴心尖滑过,是石子投入湖面,一圈涟漪是欢喜,一圈涟漪是哀伤,一圈一圈荡过去,湖面归于平静,她再次摇头,“一半是。”
声音止不住颤抖,“可你们是兄妹。”
“哪又如何?”江乔面无表情,“你知道什么?我同他,他同我,我们曾说了,要一辈子在一起,他毁了约,背弃我,我不该怨他?”
况且,他们不是兄妹。
他早知晓他们并无血缘,偏瞒着她,偏看着她,坐视她弹自唱,痛心断肠。
他可恶。
更可恶。
“你想做什么?”尹蕴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了。
江乔一顿,忽而笑了,“我能做什么?”
她望着这位大小姐,后知后觉她的天真,于是,话语中带了一点稀疏平常的笑意,她认真地告诉她,“尹大小姐,别为他担心,我做不了什么事。我不过一个小小奉仪,除了无声无息恨着他们,还能做什么呢?”
尹蕴不信。
这份不信明晃晃摆在眼底,还带着一点旁的什么情绪,江乔没仔细看,也懒得瞧,她退后一步,白净的小脸蛋上是一点与身份相符的沉稳持重。
她歪了歪脑袋,又顿时变回那个充满孩子气的小姑娘,可口吻依旧,“尹大小姐,我没什么本事,只求安稳度日,我听闻了令尊有意为您和江白,向皇帝请旨赐婚。”
“这是好事一桩,若您需要我微不足道的祝贺,那我眼下便祝您同他,白头偕老,早生贵子,若您不需要呢,就当耳旁风,听过算数。”
“但是——”她顿了顿。
尹蕴缓慢挪动眸子,望向她。
“别再试探我。”江乔还是微笑,那双黝黑的眼眸却冷冽了许多,“我无心与您作对,请您,让我当一回好人吧。”
江乔再退后一步,行了一个并不规范的礼,施施然转身,准备离去,尹蕴再次叫住她。
她的手在抖,心在颤,不知为了谁,或者谁都为了,但这句话,她是为了自己的良心说出口的,“江小姐……不值得的。”
“为此毁了自己……不值得的。”
她天真,尹蕴真的天真,但江乔竟羡慕她的天真,就一瞬,可她生来就没法拥有同尹蕴一般的天真,这无关她的意愿,也无需太多的羡慕。
“不值得?或许吧,但我乐意。”
江乔径直离去。
尹蕴留在原地,久久伫立,初夏,这避人的角落已奏起阵阵叫暖的蝉鸣,正午暖阳照人,不一会,她额间便有滴滴细汗渗出,可她心底,却是一片荒凉。
渗人的寒意。
因江乔,也因江潮生。
许久后,久到耳边传来宫人寻她的动静,尹蕴迟缓地挂起微笑,走了出去,“我在这儿。”
女官又是松了一口气,又是嗔怪,“你是往哪儿去了?娘娘醒来后,就一直叫你呢,吉服要早早准备,拖不得,按娘娘的意思,你今日就留在宫中,宫殿是早就收拾出来的。”
“不行。”尹蕴不假思索回答,见到女官一脸诧异,她再次露出笑容,轻声解释,“家父大寿在即,许多事,离不开人。”
宫人们又是一阵溢美之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