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潮生缓慢抬起眼,目光自刀面上扫过,他太镇定,像个不仁不义的英雄好汉,楚王冷哼一声,反倒不想给他一个痛快了,眯着眼,他问,“你还想说什么?”
“若为殿下战死,在下死得其所。”
一个几乎板上钉钉的叛徒,说这话?可江潮生又脸不红心不跳。
槐玉偷偷抬起一眼,果不其然见楚王被哄住,神色渐缓,却还是有一点狐疑和许多的怒气,又垂下眸,算是解开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困惑,起初他还奇怪呢,在这场景中,还和楚王共处许久,江潮生竟还是毫发无伤,只是被束缚了行动。
“好大的口气。”
“是在下的肺腑之言。”
楚王半信半疑地冷笑一声,“那位小奉仪,可是跑到对面去了,那个死太监,也知道了太子已死的事。他妈的,孤的兵马,可挡不住多久。”
但于江潮生本人,他没法挑刺,毕竟,正是借着萧晧的尸体,他们才能一直负隅抵抗,直到方才。
江潮生缓缓眨眼,给了一个能叫他信服的答案,关于江乔,他说,“在下这个妹妹……一直与在下,心怀芥蒂。”
“你做了什么?”楚王问。
江潮生面不改色,语气也寻常,“她本有一心悦之人,是在下棒打鸳鸯,逼她入宫。想来,是那时起,她便对我,心怀怨恨了。”
“是谁?”楚王很不耐,“孤问,你那妹妹的心悦之人,是谁?”平心而论,他那大侄子已是极其出色的存在,他还曾动过将女儿嫁过去,以亲上加亲的身份一了百了,安分守己的念头。
只是,他还是不甘心。
“是一书生,无名无姓,背负家中数百人的性命。”
那就是寒门子弟了。
百无一用是书生又出身微寒,怪不得……楚王若有所思,他本就是弑侄杀兄之人,打消心中的疑惑后,就快速接受了这个答案,又催促,“江先生,你可还有法子?再无法子,你我可就只能生生被擒了。”
“法子……法子自然是有的。”江潮生轻声。
“什么法子,切莫兜圈子了!”楚王着急。
槐玉也抬起了耳朵,就这关头,江潮生有什么法子,他也好奇。
“殿下的人,都在前头抵御敌军了。”
“是!说法子!”
江潮生轻轻叹气,只重复,“殿下的人,可‘都’在前头抵御敌军了?”
楚王一怔,立刻注意到身边的两个佩剑卫兵,这是护他安全的,可这时候,两个人又有何用?他想不明白,就不耗时间了,一挥手,让这二人也去洞穴前头,跟着他们的同僚,一同做困兽之争。
那是跟着他多年的卫兵,是护着他的最后一道防线,楚王抬起掌心,用力抹了抹脸蛋,长叹一声,“这个法子,真有用?估摸这此时,只剩下一百来号人了。”
而对面,至少有千人。
虽说自古都有以少胜多的战事奇迹,可等待奇迹……太难了,不知在何时起,楚王已显露了疲相。
江潮生垂下眼,“不破不立。”
这时候,还故弄玄虚,楚王很想狠狠再踹他一脚,可这一脚,还没踹出去,胸口先被匕首贯穿。
不破不立。
于他是如此。
于槐玉也是如此。
他紧紧握着匕首,死死盯着楚王的眼,余光中,这个征战半生的男人正在用最后的生命去拔腰上的佩剑,可这剑上已镶满了四处抢掠来的珍奇宝石,要拔出来,得力气,他一点一点用力,一点一点转着匕首,一点点看着他的仇人咽气。
是,不破不立,此时不出手,更待何时?说到底,离了为他鞍前马后的下属,没了那彰显身份的衣冠,楚王也不过一个寻常人。
是肉体凡胎。
槐玉拔出了匕首,那一堵重重的尸体沉沉倒地。
他盯着这匕首,翻动手腕,这小巧的匕首跟着颠来倒去,几下之间,残留在上头的深色血液便被甩得七七八八。
他的爹娘绝未想到吧?他也没想到,爹娘压着他多读的几年书,会在这时候派上用场。一个半吊子的读书人,总比一个纯粹的莽夫,更能听懂旁人的言外之意。
江潮生上前一步,确认楚王已断气,问,“哪来的匕首?”
“哦,这个。”槐玉看了一眼,“从江乔身上顺来的。”又蹲下身,在楚王身上寻了一块干净的衣裳,他将匕首擦干净,打算晚些时候还回去。
第49章安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