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要更跋扈一点,更嚣张一点,也许还是这么牙尖嘴利,可能还会风流?
她可不一定能瞧上他。
江乔嘴角不自觉有了笑意,然后,她将这一封封纸张都放在烛火上,火舌腾起,几乎灼了她的指尖,但她没有立刻松手,而是等所有的字变成了灰烬,才让夜风吹散。
这些内容,她会记在心中,而不能留在宫中,让人作为把柄。
至于……槐玉。
江乔轻声说,“是,是我对不住你,槐玉,这辈子,也没办法报答你了。但我要忘记你啦。反正你也没办法阻止我,对不对?”
“我得走下去。”
“带着思念,或是仇恨,都走不远。”
可她得继续走下去,孤身一人也无所谓,走到最后,到达顶点。
又一日,在椒房殿中,江乔见到了小耗子。
快三岁的孩子,已不用乳母的怀抱,能够稳稳当当地站在地上,又摇摇晃晃地走上前,行着规规矩矩的礼,“皇祖母。”
一顿,微微转过身,“母亲。”
江乔盯着他,他也盯着江乔。
“呦……”江乔没忍住小小惊呼出声,这小耗子,全然不像是耗子了,生了她同款的大眼睛,还有着萧晧式的剑眉,与贼眉鼠眼毫不搭嘎,是个实实在在的玉人儿。
几轮春秋过去了,凡是人,忘性都大,所以才容易一次又一次受了伤。
照镜子似的,将目光停留在那一双眼上,江乔没想起来生育的痛,也淡忘了对萧晧的恨,只记起来那些母凭子贵,荣辱一体的好处来,再若有其事地想着,有这么大的一个小耗子做儿子,应该是一件不错的事。
王皇后听了她这有失体统的一声惊叹,很是嗔怪地瞥来一眼,“知道你很久没见儿子了,但也要注意着,毕竟,如今的你,身份可不一般了。”
就在前几日,在王皇后和江潮生的共同支持下,一封诏书从崇德殿发出,向天下人公布,萧灏成了皇太孙。
理所当然,作为皇太孙生母的江乔,也上了皇室玉碟,成了先太子萧晧之妻。
至于其中几经转折的三年五载,等过了百年,千年,也不过弹指一瞬,不足为后人道也了。
“母后教训得是……”
还是王皇后提醒,“灏儿……”
小皇孙立即收回了眼,规规矩矩站在原地。
“听你师父说,你已通读了《论语》,便在此处‘温故’吧,不要因小事,而废了这半年学来的读书功夫。”王皇后缓缓呷了一口茶。
“是。”这小耗子应了一声,偷偷瞄了江乔一眼,像是受到鼓舞似的,大声背诵了起来,流畅是流畅,可或许是出于孩子的天性,这每个字,每个音,都被拖得极长。
江乔听着,头不知不觉大了。
可她也明白,小耗子不是她,也不是寻常民间,那些能在巷子里头光着屁股跑来跑去的孩子,他身上承载了许多大人的野心,无论他是否明白,何为“野心”,他都只能往这条路走下去。
而王皇后如此教导他,才是最合前路的教法。
她从前不插手,今后也不打算插手。
等备完了一篇,又在王皇后的抽查下,对答了几轮,小耗子扭过头,眼巴巴地看着她,对于史书典故之类,江乔还能说上几句,可背诵解义的东西,她实在不通,只好微笑。
但小耗子是只照着她的相貌生了,没学来她的性子,当下,就耐不住性子,不由得发急,本规矩身边的小手,捏成了小肉拳头,鸟儿叽叽喳喳似的,问,“母亲还要说什么吗?”
想让她说什么。
她说什么?
余光中,能看到王皇后面不改色的笑颜,江乔答,“是极好的。”抑扬顿挫,言简意赅。
小耗子沮丧地低下头。
恰好女官上前来,说到了皇太孙去拉弓的时间,王皇后微笑着,“去吧。”
江乔附和般点点头。
“那孙儿告退。”小耗子恋恋不舍地看了她一眼,“儿臣告退。”
等小耗子走远了,王皇后似真似假地感慨着,“到底是自己身上的亲骨肉,你瞧瞧,这椒房殿这么多宫人,哪一个不是精心伺候着他,是捧在手心怕摔了,含在嘴里怕化了?但从没见他亲近谁,跟谁说一句好,而你这个当娘的一来,他满心满眼就只有你了。”
江乔嘴上说,“哪有,我瞧这孩子,心眼实在,谁对他好,他心里都有数。若不是母后一直把他身边教导,他哪能这么乖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