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乔停在了距离床榻还有两步的距离,江潮生站在她身前半步。
随后,张灿端着药上前,在名义上,他还是伺候皇帝的太监,由他做这件事,再好不过。
药被一口又一口喂到了皇帝口中,他没有反抗,该是在天长日久的反抗中,失去了最后求生的心思。
但这一次,喂给他的,不是毒药,而是解药。
一碗药空了。
江乔目不转睛地盯着。
一下,又一下,她下意识用余光扫了四处,却发现,这是自己的心跳声。
而眼前,江潮生的背影清瘦且挺拔,江乔缓缓握紧了拳头。
她撒了谎。
其实也不能算撒谎,只是,她需要给自己留一条t退路。
如果事情能按照二人事先所言,顺理成章地被推动下去,那便是皆大欢喜,但如果出了一丁点不利于她的变化,那么她会不假思索地转身,而同时,她的人会硬闯进崇德殿,抹除一切痕迹。
但下一刻,这久病在床,毫无生气的皇帝睁开了眼。
那一碗药,起效果了。
江乔松开了手。
江潮生走上前,跪在了皇帝的床榻边上。
见势,她也立刻双膝下跪。
“陛下。”江潮生率先出声。
皇帝动了动眸子,这是一双与其身体状况浑然不符的眼眸,在其中,所有人都能看见这位帝王年少的英勇,中年的威严,一生的荣光。
而江乔却知道,这是回光返照的迹象。
她也好,江潮生也罢,都需要他再次出面,无论是活着,半死不活着,还是要死不死的,都可以,只要出现,说话。
能扳倒皇后的,只有皇帝。
“臣来迟……”江潮生又道,“众人皆在外头等候。”
江乔还是跪着。
江潮生也跪着。
无需说再多。王皇后之所以能把持朝纲一年多,是因她截断了崇德殿内,与崇德殿外所有的联系。
现在,皇帝又是皇帝,有了他的臣子。
但许久,江乔都没有听见第二道声音出现。
皇帝就平躺在床榻上,望着什么都看不到的天花板。
江乔心里开始着急,疑心是那长年累月的药让皇帝变成了一个哑巴或者傻子。
这可不行。
他们调开人手,闯入崇德殿内的事,迟早会被王皇后知道,说不定,此时她已经走到宫道上,往着此处赶来。
江乔面无表情,只借着低头的姿势,飞快想着应对的措施。
身前,江潮生已轻声开了口,“有一事,不知是否该与陛下说……”
皇帝微不可闻地动了动眼眸。
“湘王、淮王、信王……前不久得知陛下重病,上书赶来长安城,却在路上遇到贼寇,现生死不明。”
江潮生话音刚落,这皇帝却忽地暴起,跟诈尸似的,拿起搁置在一旁的药碗就重重砸了过去。
江乔被惊到,下意识看向江潮生,碗是玉碗,份量不轻,被这样砸一下,绝对不好受,可他的身子还是稳稳当当的。
她慢慢收回视线。
皇帝哑着嗓子,又一次问,“萧灏呢……”
江潮生没答,只是俯下身,一个接着一个磕着脑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