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乔没有回答,静静盘算着。
“母后……罗慧娘的事,是能解决的……毕竟,您和他,并不是亲兄妹。”
真正的前朝余孽,只有江潮生一人。
真正该被千夫所指的,也只有江潮生一人。
江乔听着,抬起眼,再次看向他,“这便是你一开始的计划?”
小皇帝默默点头。
如若计划一步步推进下去,罗慧娘的口供中会牵扯出二人的身世。
但此刻,罗慧娘还在江乔手中,此事看似是陷入瓶颈了,但她迟早要把罗慧娘交出去。
“好本事……”江乔真心实意赞了一声,但她的称赞不值钱,尤其是在眼下。
狄人勋贵与汉家世族,因有了江潮生这个共同的敌人,被小皇帝笼络到一处了。
再细究,该是在秦将军一事上,小皇帝就开始了他步步为营的算计。
只剩下一个问题,“你是怎么瞒过他的?”
江潮生是小皇帝的老师,二人算是朝夕相处。
江乔不了解小皇帝,还情有可原。
但江潮生在识人一事上,有着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天赋。
该全盘托出吗?小皇帝还在犹豫,最终,他还是吐出了一个名字,“张灿。”
宫内宫外,都知道他是江潮生的人。
所有人都忘了,他自幼侍奉在萧晧身边,若无先太子的提拔和赏识,他早该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。
他也是个太监,有着不为人所注意的小心思。
而这位伺候过先太子,先帝,小皇帝的太监,不在此处。
江乔目光扫过,寻着人影。
小皇帝抿着唇,一不做二不休,继续交代。
在半日前,张灿奉了旨,去找罗慧娘,就算江乔此时要派人阻拦,也来不及了。
这是一个临时起意的,声东击西的手段。
江乔愣了愣,很快又笑了一下,笑容是转瞬即逝的,小皇帝凝神静气,并未错过她面上丝毫的变化,也久久没有等到下文。
他是破釜沉舟了,不是有勇无谋,事情到了这一步,也无回头的可能。
他不想和江乔撕破脸,希望母后理解他,希望她站在他这边,他是帝王,史书中记了君臣相和,也说了卧榻之侧,岂容他人酣睡?
可江乔不言不语,那双黑色眼眸再次藏在了阴影处。
粗制的玉佩上映着点点烛光。
“母亲……”
其实他无话可说,正如江乔在这夜认识了他,他也在这一夜认识了江乔。
没有人能改变她的心意。
除非,这是她自己决定的事。
直到天亮,谁也没多言,谁都没再开口相劝,小皇帝离开了,江乔一人静静地坐在原处,视线扫过了腰上的玉佩,然后掠过。
小皇帝的话,她都明白。
他的矛盾和纠结,她也看得明白。
因看得太明白,让她不得不又想起了自己。
她想起了那一日,得知了萧晧对她的势在必得,江潮生对她自以为是的算计,哭着,闹着,嚎叫着,歇斯底里着,她将自己一寸寸剖开,看似是愤怒至极,要同归于尽,可说到底,是一点恃宠而骄般的下赌。
赌情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