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手上是还有几个可用之人,这次,换作江乔沉默。
江潮生声音很轻,像是从远处飘来了一阵风,可门窗都被关紧了,根本无风可入,江乔想到了多年前途径的破庙。
那破庙,才是四处灌风的。
他说,“滟滟,这些日子,我总想起过往。往事一桩桩闪过,故人一个个出现,我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,还是大周时,还在宫中,就你和我。
他说着过去。
带着一点将死之人的坦然。
……
他果然猜到了。
也无需她大费周章解释,江乔安静地听着,听着他静静地追忆。
记忆犹新。
遗忘,并不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。
尤其是当往事刻骨铭心时。
她平静地发现,她还是没法对江潮生下死手。
温昭给了她法子——大义灭亲。只要她先声夺人,私下处决了江潮生,这件事便无法彻底闹大,而她依旧是垂帘听政的太后。
可正如多年前,她没法将那碎瓷片送进他的胸口,如今,她也没法绝情地让他去死。
他不是萧晧。
他是她的兄长。
在她还未看清这个世界时,他就出现在了她身边,十多年的紧密相依,十多年的若即若离,他几乎主宰了她的命运,好坏由他,喜怒由他。
他教会了她爱,也教会了她恨。
但是,恨一个人和爱一个人一样,都让人疲倦。
所以,她沉默。
江潮生看向手中的碎瓷片,经了多年的摩擦,其边角已不够尖锐。
还是不舍。
“滟滟,世家盘踞长安城数百年,不是一朝一夕可以铲除,但归其缘由,不过有二……”
“大梁立朝,多因狄人勇猛……”
他把她当做了小皇帝,将朝政之事,一点点揉碎了,一点点展开了,铺在她面前。
仿佛笃定了,她会听他的。
但这是垂死之人的最后言语,江乔没有打断——他们是有如此的默契,她知道,他心存死意,只太怯懦,不敢赴死。
正如他早知她有杀心,却太犹豫,未有契机。
小皇帝还是低估了他们——一个罗慧娘,实在不算什么。
真心想活的人,姿态可以狼狈,而再狼狈的样子,他们都在彼此的身上见过。
况且,想让一个百里之外的人,神不知鬼不觉来到长安城不是一件容易事。
就算罗慧娘意志再坚定,也挡不住风雨的吹打和贼寇的觊觎。
必然要有人在暗中相助。
且这人,能在朝中一手遮天。
这是江潮生给自己选定的结局。
还要说什么呢?
小皇帝渐渐年长,势必要收权,但朝野内外,无人可信,唯有生母与他血脉相连,荣辱与共。
至少十年,处理政务绕不开长乐宫。